唐漾樂著,知道他看不見還是空捶一下,笑:「望你妹。」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扯了好一會兒。
蔣時延狀似無意:「你還去相親嗎?」
唐漾飛快朝廚房望了眼,倏地縮回脖子,很大聲地抱怨:「真的到處是壓力,頭髮一把一把掉,我知道婚姻重要,但都沒命了,婚姻要如何安放……年後,真的必須年後。」
這人戲太多,蔣時延唇角抽搐著給她配畫外音:「因為平時相親只會相到a市的奇葩,過年相親會相到a市以及籍貫a市回來過年的奇葩。」
唐漾被戳中心思,手抹脖子低聲威脅:「咔。」
蔣時延逗她,在電話裡大喊唐媽媽:「周阿姨,周阿姨在嗎!」
唐漾作賊般火速遁下。
而一洋相隔。
蔣時延嘴角的弧度從機場持續到飛機上,飛了整整17個小時,中途睡一覺,到a市竟還在。
蔣時延也回的父母家。
易芳萍開門看到兒子,怔住了,打量他好一會兒,石破天驚:「你微笑唇在美國做的嗎?」
「保持樂觀是長壽秘訣,」蔣時延把行李擱旁邊,遞了個袋子給蔣媽媽,「禮物。」
蔣媽媽收下:「給唐漾帶了嗎?」
「帶了。」蔣時延換好鞋,用鼻子嗅空中飄來的香味。
蔣媽媽福至心靈:「佛跳牆。」
蔣時延故意拉臉道:「你兒子出差剛回家,你不會真的要給唐漾送過去吧。」
「當然不,」蔣媽媽把蔣時延引到飯桌邊,揭開虛掩的蓋子,給他盛肉又盛湯,「你先嚐嘗。」
家裡長期有保姆,好像自妹妹蔣亞男高考之後,蔣媽媽就沒怎麼動過手。
這廂蔣時延端著碗,鮮湯的熱氣透過碗壁傳到手心,溫度和唐漾說送補水套裝時那波匯到一起,登時暖入四肢五骸……
「快試試。」蔣媽媽慈愛地催他。
蔣時延心口熱乎,還沒來得及喝,又聽蔣媽媽說:「上回我第一次動手,菇沒熟,你爸拉了三天肚子,這次我掐好了時間點,應該沒問題,」蔣媽媽憧憬道,「等我多練幾次,味道過關,啊不,爐火純青,我就做了送到匯商給糖糖一個驚喜,女孩子家家講究精細,比不得你和你爸糙肉糙皮……」
蔣時延頓時五味雜陳。
迎著蔣媽媽期待的眼神,他端起碗放嘴邊,小心抿在唇上,沒敢舔進去。
「對了,」蔣媽媽也沒留意,「糖糖調回a市,那你搬回來吧,不催你相親了。」
蔣時延放下碗,裝模作樣扯張紙,道:「唐漾回來和你不催我相親有必然聯絡?」
「為什麼沒有?」蔣媽媽反問,「人唐漾大齡單身,你大齡單身,等等,」蔣媽媽換種問法,「你覺得唐漾怎麼樣?」
「特別好。」蔣時延誠實。
蔣媽媽循循善誘:「所以?」
蔣媽媽是瞭解自己和唐漾的,蔣時延也沒朝別的地方想:「所以我的朋友都很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特別棒?」
蔣媽媽耐心:「對啊,大家知根知底。」
蔣時延猜測:「廣結益友嗎——」
蔣媽媽打斷:「你知道佛跳牆鋪菜是先放冬筍還是先放薑片?先放魚翅還是先放扇貝?」
蔣時延迷茫:「我怎麼會知道。」
蔣媽媽微笑:「沒關係,我只是隨便找個藉口罵你,問什麼什麼不知道。」
蔣時延:「?」
蔣媽媽捶他腦袋:「蠢得發慌!」
蔣時延下意識躲,蔣媽媽恨鐵不成鋼地再拍兩下,「蠢得要命!」
蔣媽媽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罵完,仍是不解氣地在他腳背上跺了兩下,這才氣鼓鼓地丟了湯匙上樓去。
下腳怎麼這麼重……
蔣時延痛得倒吸冷氣,嘶。
一想到唐漾也喜歡這樣拍自己腦袋,這樣踩自己腳,雖然唐漾的力道和撓癢癢似的,但氣他的本事和他媽簡直一樣一樣!
蔣時延想,自己上輩子肯定造過很多孽。
具體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蔣媽媽養了一隻荷蘭豬,叫蔬菜。方才母子燃火的時候,它就坐在餐桌上,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
蔣媽媽走了,留蔣時延和它大眼瞪小眼。
蔣時延嘆了口氣,把那碗湯推到它面前:「哎,吃吧,吃吧。」
蔬菜看看蔣時延,又看看湯,用圓滾滾的小胖爪把湯推還過去,然後朝他露出個類似憐憫的表情……
蔣時延心態徹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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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唐漾剛躺上床,就接到了延狗電話。
對方嗓音微啞又帶點頹然,喚:「唐漾。」
唐漾剛陪老媽刷完泡沫劇,男主公司破產,臨跳樓前也是用這樣的聲音給女主打電話。
聽到這聲名字,「我在我在,」唐漾蹭地從床上跳起來,一邊手忙腳亂穿衣服一邊道:「蔣時延你穩住!穩住啊!你給我說你在哪,我馬上過來找你!千萬別衝動!」
蔣時延聲線飄忽:「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唐漾後背一涼,「但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都給我緩一手啊蔣時延,」唐漾加重語氣,「我知道生意場上有很多事情,你不要給我想著一了百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唐漾慌里慌張還沒找到鑰匙。
聽筒裡,蔣時延聲音傳來:「我和蔬菜發生了一點矛盾。」
「……」
蔣時延:「它踩壞了我辛辛苦苦給你帶回來的禮物。」
「……」
「所以作為補償,」蔣時延小聲了些,聽上去委委屈屈的,「你可以請我吃一個甜甜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