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吃飯要守規矩

乾隆看他兩隻手抱著碗,低著頭,臉幾乎埋進碗裡,小手倒騰著著筷子一口一口勻速的往嘴裡送飯,臉頰鼓鼓,整個過程中連頭也沒抬一下,專心致志的樣子讓他不自覺掛上了笑容,這樣子的兒子讓他想起曾經打獵時見過的在樹上抱著橡子啃的大尾巴松鼠,同樣是小小的一團,他那時不知為什麼沒有去動那隻渾然不知危險將至的松鼠,甚至還勒住了韁繩繞道而行,現在想想,恩,應該把那隻松鼠帶回來給永璂作伴,這樣才好。

吳書來擦汗,皇上你那詭異的笑容是怎樣,沒看見十二阿哥已經緊張的連筷子都拿不穩了嗎?

自己這個兒子果真很有趣,乾隆饒有興趣的觀察著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嫡子,印象中的永璂似乎一直是唯唯諾諾的,關於這個孩子的最清晰記憶還要追溯到永璂剛剛出生之時,得知皇后誕下的是個阿哥之後,他特意過去看過,皺巴巴的一團,稀疏的幾根小黃毛貼在頭上,算不上可愛甚至有點難看。如今這個孩子已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個人安靜的長大,說來可笑,大清的嫡子居然就這樣默默的被養大了,若不是他那個額娘……恩,都是他那個額孃的錯,連累這個孩子也跟著受累。若不是她,朕肯定會對這個嫡子喜愛有加,這個孩子也必定不會像今天這樣。乾隆自動忽略了自己往日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那拉氏的身上,認為是那拉氏阻擋了他們父子交流感情,才導致兒子這麼怕自己。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指揮吳書來,「那邊的鴨子再夾一塊。」

這時埋著頭的永璂終於有了別的動作,他嘩啦的抬起了頭,嘴裡面還含著飯,混沌不清的對著吳書來說著什麼,吳書來茫然,十二阿哥您這一番話奴才是一個字都沒聽懂,呃,您就算是用手比劃奴才還是看不懂啊!

永璂很著急,越著急越出錯,一不小心直接噎著了,乾隆心疼趕緊把自己邊上的一杯水遞過去,「彆著急,慢慢說。」

吳書來也過去給永璂拍背,永璂還在對著吳書來比劃,斷斷續續的道,「這道……菜皇……阿瑪不能吃了。」

「哦?朕怎麼不能吃了?」乾隆好奇,這孩子這樣激動就為了這個?

被噎的眼淚汪汪的少年轉過臉,很是正經的解釋,「皇阿瑪,吃菜不過三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乾隆這才想起來,宮裡的確是有這麼一條該死的規矩,為了避免被人掌握了弱點下毒或者是別的什麼,皇帝在用膳之時,對任何菜都不能過三匙,不表現出自己喜好的菜色,不給刺客有行兇的機會。他哀嘆一聲,看著自己最愛吃的鴨子被吳書來端下去撤走,兒子雖然可愛,可是鴨子也很好吃啊,自己這個皇帝當的真是不自由啊不自由。他捨不得鴨子又覺得兒子這般關心自己,心裡五味陳雜,沒有發現自己的對永璂的態度已經變了很多,要是在今天之前永璂說這句話,必定是惹來一頓責罰。

到嘴的鴨子飛了,乾隆以後只能每道菜嚐個味道,那邊永璂不知道是因為見皇阿瑪對自己的態度確實很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卻漸漸放開,至少敢夾菜了,所以乾隆眼睜睜的看著兒子一次又一次把筷子伸向同一盤金菇掐菜,咬牙,朕早晚要廢了這條規矩。

吳書來沒有錯過乾隆那悲憤的表情,只是……他繞到乾隆身邊,「皇上,十二阿哥好像有點不對勁。」

「恩?」只顧著看永璂筷子的乾隆偏頭看兒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傻眼。少年早非片刻的前拘謹的樣子,此刻的少年臉上一片酡紅,眼神迷濛,咬著筷子,無意識的看向桌子上的菜,又看看乾隆,偶爾露齒一笑,又繼續把筷子伸向金菇掐菜,接著再把菜放到碗中,再笑,再夾。

乾隆試探性的喊一聲,「永璂?」

少年側過臉看向他,甩甩頭又揉揉眼,迷瞪的嘟囔,「好多皇阿瑪。」

「皇上,您剛才遞給十二阿哥的是松齡太平春酒。」

永璂迷迷糊糊的,他沒喝過酒,一下子灌進去大半杯早就暈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往乾隆身前撲,「好多皇阿瑪,永璂不要這麼多皇阿瑪,只要一個。」

乾隆趕緊接住直接朝著柱子去的兒子,永璂感覺撲倒人了立馬歡快的笑起來,順勢摟住乾隆的脖子,胡亂的蹭,「永璂只要一個皇阿瑪就夠了,永璂好想皇阿瑪。」

乾隆一愣,不自覺的放緩了動作,任由兒子在自己脖頸間撒野,「皇阿瑪知道。」

「才不知道,」永璂不滿的嘟起嘴,跨坐在乾隆的腿上反駁,「皇阿瑪喜歡五哥,喜歡十一哥,喜歡哥哥們,不喜歡永璂,」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竟似帶上來哭腔,「永璂知道的,皇阿瑪討厭永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