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楚憐之愛

初長成的少年,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強勢,紅嘟嘟的臉,發著耀眼而單純的光芒的眼睛,竟然說不出的……可愛。

這樣清澈的眼睛,透亮的心,對於經歷過太多複雜的鳳驚燕來說,太過彌足珍貴了。

楚憐卻是「哈哈」一笑,伸手推了秦木牧一下:「好了,楚凡是我的兒子,若是可以,我本應該去找他。燕燕沒有錯。」

秦木牧站在那裡,微微一愣::「師父的兒子啊……」

頓了頓,也不過是短暫的時間。秦木牧又朝楚憐抬起頭,十分堅定地開口道:「師父,我不會介意的。」

……

鳳驚燕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覺得十分疲憊。秦木牧的身影與那個少年的身影重疊,形成模糊的糾纏的形狀。

那個少年……也曾這般炙熱地看著自己嗎?

然而,秦木牧還活著在這裡與楚憐說話,那個少年或許已經變成了天邊的塵埃。

是她殺死他的。

楚憐大約是好久才反應過來,好一會兒又忍不住「哈哈」地歡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秦木牧的鼻尖:「木牧,你介意什麼啊,怕師父有了孩子,就會藏私,不教你醫術?」

「……」少年沒有反抗,眯著眼睛享受楚憐的接觸一般。

「放心啦,我也不是我師父的女兒,不照樣學得他一身醫術。我不會偏心誰的,你也是我的寶貝徒弟嘛。」楚憐好似努力要將剛才由鳳驚燕提起的那一聲楚凡而想起的人全部忘記乾淨,笑嘻嘻地開口。

「哎,師父,」秦木牧睜開眼睛,看著嘻嘻哈哈的楚憐,忍不住蹬了一下腳,嘟著嘴,露出焦躁委屈的模樣:「你怎麼老是聽不懂我的話!」

「什麼話……」

「哼,我不理師父了,我去替鳳將軍熬藥。」秦木牧這般說著,孩子氣地甩了甩手,語氣裡隱約有些賭氣的味道。

房間裡總算安靜了。

楚憐微微衝著鳳驚燕笑,然後她走過來,在鳳驚燕旁邊坐著:「燕燕,你放心,你只是傷到皮肉,就是身體底子差,需多好好調理一番。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一點事情的。」

鳳驚燕卻是莫名其妙地,文不對題一般地衝楚憐開口:「他喜歡你。」

「誰?」楚憐愣愣的。

「秦木牧。」

楚憐側了側腦袋,「呃」了一聲,然後「哈哈」地笑起來:「燕燕,小孩子的玩笑話,你也相信。他才十五歲不到吧……哈哈!」

鳳驚燕不做聲。

說罷,楚憐越笑越誇張,這會兒居然忍不住捧著鳳驚燕的臉狠狠地吻了一口:「燕燕,我今天發現你居然這般可愛,哈哈,笑死我了。」

鳳驚燕頓了頓,沒有再開口說什麼,然而,這世間若是還有一句完全的真話,那大約本就應該是出自小孩子的嘴巴。

楚憐不知道,她是知道的。

看楚憐滿不在乎的樣子,鳳驚燕也沒有多管閒事的心情。無論如何,這是楚憐的感情,她管不得。

「好了,不鬧了,我給你扎針。」

「嗯。」

楚憐扶著鳳驚燕,讓她背對著自己,然後給她針灸。

鳳驚燕迷迷糊糊之間,終於又想到了那個說是和自己一同掉落懸崖的人:「楚憐,那個人怎麼樣?」

「哦,你說是顧惜朝啊……就好像我的寶貝徒弟說的一樣。‘活死人’一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起來。」楚憐厭惡地哼了一聲,「我本是不想救他的,若不是在這山谷裡無聊得厲害,我才懶得動手。」

……果然是顧惜朝啊。

鳳驚燕背對著楚憐,隱約有些茫然起來,若是說那個男人無心掉落下來的,那她是如何也不信的。顧惜朝從來小心聰明,步步為營,連她都不得不佩服男人的心機和手段。

然而,他居然和自己一同掉下來了,這其中不免會讓人有了些本不應該想的聯絡。

同生共死,這實在不是鳳驚燕和顧惜朝兩個人該做的事情。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甚至這一句話都比「同生共死」更適合鳳驚燕和顧惜朝兩人。

然而,顧惜朝居然也掉下了懸崖。

「燕燕,只要你一句話,我就不救他了,讓他死得痛快,反正我也討厭他。」楚憐說的爽快,臉上一副厭惡的樣子,「趙逸身邊的人,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等楚憐拔了針,鳳驚燕思索了一陣,蹙眉喚了一聲:「楚憐。」

「……」

「扶我去看看他。」

楚憐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這是一個偏僻的山坳,在那懸崖下面不遠處,若是碧蓮他們仔細來找,想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至於顧惜朝,仔細想來,大約是沒有人有心來找他這個人,畢竟只是他的手下,他顧惜朝死了,對於他們來說,實在也沒什麼損失。

在楚憐的攙扶下,鳳驚燕推開門

這也是一個簡陋的稻草屋,那個男人安靜地躺在那裡,全身上下泛著一絲慘白,那種若有似無的呼吸,讓他看起來好似隨時都會歸去一樣。

沒有驕傲,沒有陰謀,什麼都沒有了。這個曾經在她生命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的男子,此刻卻是這樣躺在這裡。

一切發展得這般莫名其妙,讓鳳驚燕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燕燕,沒什麼好看的,這傢伙很壞,現在變成這樣也是活該。」楚憐很恨地瞪了他一眼,很是厭惡的樣子。

鳳驚燕沒有回話,只是在楚憐的攙扶下走過去,坐在顧惜朝的床沿上打量著這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鳳驚燕忽然開口:「若是可以,我還是希望他能活著。」

「……」

「死掉的人已經夠多了。」

楚憐嘟嘟嘴,雖然是十分不服氣的樣子,倒也是安靜地朝鳳驚燕點點頭:「我雖然討厭他,但是看在燕燕的面子上,倒也可以試一試。」

鳳驚燕懶懶地「嗯」了一聲,算是結束了。

這個山谷很安靜,還長滿了讓楚憐興奮到發狂的許多草藥。

楚憐看起來過得很好,教那個有些不開竅的秦木牧醫術,活著採些草藥在顧惜朝身上實驗,這些都成了楚憐的樂趣。

那個叫趙逸的男人,楚憐很少提起,就好似被她遺忘了一般。

就好比那個叫「燕非離」的少年也不曾在鳳驚燕的嘴裡出現,然而,鳳驚燕卻是知道自己無法忘記他。

只是少年入夢的頻率一下子變得少了許多,鳳驚燕忍不住生出幾分寒意來——自己會不會有一日,連在夢裡也不能再見到他。

暖暖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鳳驚燕覺得自己有些疲憊。

「秦木牧!你給我滾出來……」楚憐那邊追著秦木牧跑。

鳳驚燕這會兒,好似老人一般地坐在視窗曬太陽,其實她本是應該想盡辦法離開這裡的,然而,身體卻好似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這意外獲得的「新生」如此難得,鳳驚燕卻想不起自己接下來的生命該做什麼。

秦木牧「啊……」了一聲,躲在鳳驚燕的背後,扶著她的肩膀朝著楚憐怯怯地開口:「師父,你能不能換一種方法教我啊。」

楚憐「哼」了一聲:「別以為躲在燕燕身後,我就不敢動你!我照樣能扒了你的衣服。」

「師父……」秦木牧的臉紅成彷彿沸騰的模樣。

「我不是說了嗎,認穴位,本來就是扒了衣服一個個位置指給你看才好……哎,若是讓楚徹知道我讓他多了這麼一個師弟,他估計要瘋了!」楚憐忍不住朝秦木牧這般開口。

秦木牧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誤的樣子,怯怯地拉了拉衣襟:「師父,我是男的……」

頓了頓:「你是女的。」

楚憐這會兒終於是停住腳步,「哈哈」笑,伸手朝秦木牧勾了勾手指:「小屁孩,什麼男的女的,我可是大夫,我看過的男的身體沒有上千也是上百的,你個小屁孩,有什麼看頭。」

「……」

「還不過來,看師父怎麼懲罰你。」楚憐加重了語氣。

秦木牧卻一下子變得十分固執:「師父,那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師父,你懂不懂嘛!」

聽著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感覺秦木牧身上那一種好似含著些羞澀的、低沉的愛意的氣氛,鳳驚燕的腦子裡又浮現起那個少年的模樣來。

是不一樣的……那一具溫柔的身體和別人都是不一樣的。

「小離……」鳳驚燕忽然好似被什麼控制了一般,輕喃著出口。

直到那聲音傳到了耳朵,鳳驚燕才錯愕的意識到自己的情緒……

關於燕非離,楚憐並不知道情況,記憶尚且停留在她被擄走之前。

「哼」了一聲,衝著鳳驚燕瞪一眼,楚憐揮揮手,露出厭惡的模樣「你還粘著他做什麼,都是壞得要死的男人。」

鳳驚燕抿了抿嘴,點點頭:「他是死了,我殺的。」

……佞長的沉默之後,楚憐終於是明瞭一般地嘆了一口氣:「算了,燕燕,都過去了。」

說這話,不知道什麼原因,楚憐也忍不住有些傷感起來。

秦木牧連忙走過去,紅著臉,卻是羞答答地扒掉自己的衣服:「師父,你不是說要教我認穴位嗎?」

「……」

「那,師父,該去給我上課了。」

「是哦……」楚憐笑笑著,任秦木牧拉扯著自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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