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個人,康王爺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的,並沒有陪著蕭可人出來。
蕭可人自己爬上馬車。
夏可樂再次抬頭,目光從高懸的「康王府」三個字上劃過,眸色複雜。
「走吧。」蕭景煜說。
就在馬車漸行漸遠時,那一襲玄色忽然跨出王府,眸光深沉,只靜靜的凝視著馬車的方向。
良久,卓君走上前來:「既然捨不得,為何不見上一面?她應該也是願意見你的。」00
康王笑,左手已經撫上右手大拇指上翠綠扳指。
這麼多年,他竟從來不曾取下。
「我怕我見了,就更捨不得了。」他轉身,看了看旁邊卓君,順手將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風大,進去吧。」
卓君點頭,多年來,便只是如此。
他關心她,善待她,卻從來不曾,愛她。
從外面進去,康王便徑直往後院一個小小院落走去。
卓君很快止步。
那裡,是整個王府最大的禁忌。
除了康王,沒有任何人進去過。
別說兩個王妃,就連康王最疼愛的蕭可人,也從來沒有進去過。
卓君卻知道,那個地方,除了一個涼亭,沒有任何樓宇,只單純的一片苗圃,每一株,卻是康王親手種植。
一整片紫羅蘭。
妖冶得如同傍晚天邊的霞。
在涼亭的臺階上,那人席地而坐,背脊斜斜的靠在亭柱上,玄色長襟鋪了一地。
面外意出。手邊有酒,看著這麼一大片紫羅蘭,便只是大口喝著。
關於他和她的記憶,那樣少,那樣短。
少到除了一次逛街,一次相送,就只有那些日子夜復一夜,他偷偷看她的睡顏。
短到他還來不及告白,她就已經成了他人的妻……
從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沒有遇到她之前,他一直以為,他這輩子,不會愛。
皇室之人,談愛,是奢侈的,亦是危險的。
然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當那樣一個女子,一手提著裙裾,頂著亂糟糟的發,捧著一束白梅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樣戲劇性的表白,會讓他的心,忽然,動了。
然後,便是多年的相守。
從不相伴,亦,從不移情。
原來,原來,愛一個人,愛一個人……
竟,可以那樣深。
從苗圃出來,康王意外的看見,沒有下人,卓君依然侯在外面,身上裹著自己玄色外衣。
「你怎麼在這裡?」康王問。
不等卓君回答,他便已經反應過來,想必,她是怕自己傷心過度,醉死在這裡。
自己這個正王妃,這麼多年,竟也這樣縱容著自己,走了過來。
「放心,我沒事。」康王抬手,拉了拉卓君的手,已是一片冰涼,「以後別這麼傻了,我送你回房。」
「君兒,京城也沒什麼事了,我在西部不是還有塊封地嗎?雖不富庶,但也安定。我想,我們這幾日就動身。」
「是,我明日就吩咐下人收拾。」卓君回道。
待走到卓君門口,康王正要轉身,卓君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爺,別走。」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背,幾近懇求:「我想要個孩子,給我一個孩子吧……」
康王下意識的,左手撫上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
他想起那日,那人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說的將這個扳指套了上去,笑容肆意飛揚:
「都說玉是講眼緣的,我剛才一眼就喜歡上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喜歡的話,以後就一直戴著吧,免得你把我忘了!」
……
「爺……」卓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康王恍然,良久,他轉過身來,看著卓君,嘴角緩緩揚成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