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9一夜愛情

楚浩辰挽起袖子,厲聲道:「這裡荒山野嶺,哪裡有人,如果還有力氣,就幫我拉住車尾。」

兩個男人一起扣住了車尾部,車子一陣搖晃,總算穩了下來,雖然暫時沒有下墜的危險。但如果時間一長,兩人體力不夠,難免跌入山崖的命運。

蘇黛看車子暫時脫離了危險,鬆了口氣,拿出煙盒,精準的彈出一支摩爾。

她歪著頭看了看漠涼冷淡地說:「要不要來一支?」

漠涼沒有拒絕,也點了一支。

人在危險的時候或者遇到煩心事的時候,心靈特別脆弱,所以許多人助吸菸來緩解壓力,轉移注意力。

在嫋嫋升起的淡藍色煙霧中暫時迷失自己。

蘇黛吐了一個漂亮的菸圈,目光迷離地望著車窗外明淨的陽光,還有一望無邊的深淵,開始傾訴。

「漠涼,你的八字為什麼這麼好?好男人你得到了,現在財也有了,權了也有了,媽媽也有了。你真是幸福得讓人眼紅,讓人嫉妒!而我,又有什麼?爸爸被最愛的人害死,自己淪落到賣唱為生。為了救公司,一千萬包給了那個變態臺灣佬。

你知道被蠟燙,被針扎,被人捆住手腳的滋味嗎?你嘗被一個變態男人不停的折磨,一直到脫水昏死的感覺嗎?我外表光鮮,內心早已經腐爛。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復仇。

但當我知道自己要死的一剎那,我竟然害怕了。呵呵,我真是膽小!」

漠涼搖了搖頭,慢慢地說:「你知道的,我也坐過臺,也有過困苦的生活。」

漠涼掠開頭髮,左額髮際處有一塊淡淡的痕跡:「也經常被繼父打罵,這一塊傷是他喝醉時用酒瓶打時,當時流了好多血,差點死掉。在遇到辰之前,我從來沒有戀過愛。

人誰不可憐?只是有的人喜歡把傷痕擺在檯面上,有的人喜歡放在心底而已。一個人如果太在意自己的痛苦,痛苦就會無限大的放大,像一個繭,把自己纏在裡面,越纏越緊。

只要淡忘那些痛苦,生活才會好過一點。放手吧,不要報復了。」

蘇黛冷冰冰的一笑,目光中透著濃濃的落寞和寂寥。

「如果我失去了記憶,也許可以忘記楚浩辰害了蘇氏,毀了我,害我了爸爸的事情。如果我寬容大度,也許我不會嫉恨你搶了我的男人,搶了我的幸福。可惜,我的記憶鮮明而痛苦,爸爸每晚都會來問我,替他報仇了沒有?我怎麼放得下?而且,我已經無路可退。」

漠涼突然有她有一種悲憫的感覺,她盯著蘇黛的肚子平靜地說:「你有沒有真正冷靜的想一想,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

如果你不是太功於心計,用計騙我離開楚浩辰,讓我的孩子……不能來到這世間,看一眼藍天白雲,看一眼他的母親,楚浩辰他一定不會下狠心整誇蘇氏。

而且蘇氏本來就經營不善,由於圈地政府已經出了政策要罰五倍以上款項,楚浩辰接手以後是他填上這項空缺的。他沒有逼你爸爸自殺,是他自己太脆弱,禁不住壓力而跳樓的。

而且,你敢說從頭到尾你比我還委屈,受傷害還大?漠冬差點被你害死,孩子因你而流產。孩子是上天的禮物,是父母的心頭肉,可是我還沒有看過我的孩子一眼,沒有喂他吃一口奶,他就悄悄的離開了人世,換做是你,你會怎麼辦?你這麼工於心計,無非是想讓楚浩辰注意你,愛上你。

可是,物極必反,這樣瘋狂的愛,這樣自私的愛,試問有哪個男人會要?愛情不是東西,可以佔有。有時候愛一個人要看緣份,緣份沒到,這裡,」漠涼指指胸口:「不接受。」

蘇黛一時語塞,惱羞成怒地搶白道:「如果不是你出現在辰面前,他一定會愛上我的,事情也不會搞成今天這個樣子。」

漠涼聲音沒有起伏地說:「就算我不出現,他也不會愛上你!因為愛情裡沒有算計,倘若你可以寬容一點,也許事情不會弄成這個樣子。而且,一個人不應該是為愛情而活,要為自己而活。」

蘇黛苦笑:「為自己而活?我的生活看不到光明和陽光,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怕坐監牢,我不想去那種地方,你知不知道?」

她說完,用手捧著面,痛苦的揪著頭髮。

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被送到監獄,應該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但是楚浩辰受那麼大的傷害,應該不會放過她吧?

生活,就像一腳踏在深淵,一腳踏在危巖上,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深淵,粉身碎骨。

楚浩辰和趙峰用力的,慢慢的向後拖著轎車,汗珠從他白晰的皮膚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背上的襯衫全部被汗水溼透了,雙腿微微發顫,看來應該在勉強支撐著了。

但他很man的咬著牙,一點也不叫苦,努力的,一點一點的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從危險中拯救出來。

漠涼閉上眼,深深地看了楚浩辰一眼,然後,開始起身。

因為失去了平衡,車子一陣抖動,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蘇黛失聲尖叫道:「你想幹什麼?不要動啊,你想害死我啊!」

楚浩辰的肌肉賁起,失聲道:「涼涼,別動!」

趙峰已經在喘粗氣了,他斷斷續續地說:「黛,蘇黛,你要堅持住,還有寶寶,也要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們的!」

蘇黛一愣,一股陌生的情緒緩緩的上升到心田。

她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也不相信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只發生過一夜情的女人可以不要性命!

陌生的趙峰,還有肚子裡用來算計的孩子,做這一切的時候,她的腦子裡只有復仇這兩個字。

當千帆過盡,到了生命最危險的時候,才驀然回首,發現有人在不遠處痴痴的望著你。

漠涼淡淡地說:「這裡兩個人太重了,隨時會掉下去,我要翻過去。你是孕婦,還是不要動的好。」

漠涼慢慢的爬過後背椅,車子危危險險的晃著,兩個大男人青筋繃起,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楚浩辰眼晴眨也不眨地盯著漠涼,汗水流到眼裡,鹹鹹的也不敢擦,只怕眨眼間就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

蘇黛無言地看著漠涼,看著她堅強倔強的後背,內心生出一絲愧疚來。

她跟自己無怨無仇,而自己只是為了奪得楚浩辰的心而千方百計的算計她,陷害她,好像真的太過份了!

「漠涼,對不起!」蘇黛垂下眸子,輕輕地說。

漠涼身子僵了一下,轉過頭望著她的肚子傷感地說:「我的孩子,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沒有來得及給他母愛,讓他知道自己的是出生是被期待的。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愛自己的孩子,不要讓他……感覺孤獨!」

說完這一句,漠涼開始翻跨第二隻腳,蘇黛撫著自己的肚子,第一次,對腹中的小生命投入了關注的目光。

好像感覺到了她的愧意,小小的孩子踢了一下腿,蘇黛驚訝的揚起眉,情不自禁地說:「他……他踢我了!?」

漠涼扯開唇,露出一個澀然的笑,一個用力,終於爬了過去,車子總算不再搖晃。

但是開啟車門,跳到崖上仍舊是個高難度的動作,因為車門一開一半是在半空中,要想上崖,要用力一躍才行。

楚浩辰看到她開了車門,緊張得立刻直了腰:「涼涼,我接著你!」

正在這時,蘇黛捂著小腹痛苦地呻吟著:「我,我要生了!」

因為過度激烈的運動,導致體內的小生命迫不及待地要脫離母體了。

羊水已經破了,蘇黛痛得皺起了秀眉,她沒想到自己拿來懲罰別人的孩子,竟成了自己痛苦的根源!

趙峰臉都白了:「蘇黛,菲菲,你怎麼樣啊?你要堅持住,保住我們的孩子!」

楚浩辰想要鬆開手去接漠涼,只要,只要接住漠涼就好!

蘇黛,做了那麼多惡事,她掉下去是罪有應得,不用理她。

但是理智在告訴他,那也是一條人命,而且是兩條人命!

救哪個,思緒紛亂而激烈的鬥爭著。

漠涼的長髮被風吹亂,眼神清澈而透明,她半仰著頭,深情地望著楚浩辰,和他,對視!

「辰,我要跳啦!」她輕輕地說。

那幾個字極輕,像泡沫一樣,很快破碎,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楚浩辰緩緩的,緩緩的鬆開一根手指。

他不能讓漠涼冒險,她有任何的意外,他都承受不起!

漠涼覺察到他的意圖,立刻嚴肅了起來:「辰,你要幹什麼?裡面還有兩條人命,不許鬆手!」

楚浩辰的喉嚨發出低啞的咒罵聲,他堅定地說:「涼涼,我不能沒有你!」

然後,又鬆開了一根手指。

時間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畫面靜止,除了蘇黛痛苦的呻吟聲,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趙峰突然跪了下去,他頭上還流著血,血水一直模糊了眼睛,看起來好恐怖。

身上的衣服被劃爛了,還沾著枯黃的樹葉。

只有那雙手,緊緊的,抵死的抓著車尾部的鋼片,抓得那樣深,都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就那樣跪著,頭用力向後傾著,帶著哭腔請求著:「楚先生,求求你不要鬆手,救救菲菲和孩子。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楚浩辰猶豫了一下,皺起了眉。

漠涼的眼晴清淨如天空,她溫和地說:「辰,你相信我嗎?」

楚浩辰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她給了他一個安定的微笑,明若曉溪的聲音透明而晶瑩:「相信我,一定可以跳到崖上的,我練過跆拳道,跳欄成績也不錯。給自己一點信心,給我一點信心,好不好?我知道,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對嗎?」

楚浩辰痛苦的抓著鋼板,眼神里的矛盾和掙扎讓人心驚,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內心紛亂如麻。

但此時時間就是生命,如果羊水破後兩小時不送醫院,胎兒就會窒息死亡!

趙峰把頭不停的碰在鋼板上,發出清脆的砰砰的聲音:「求求你救救她們,以後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讓我赴湯蹈火,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如果蘇黛對不起你,我可以還,你要打我,罵我,殺我,都行。求求你不要鬆手。」

一滴眼淚悄然從眼角滑落,那痛楚似乎也遙遠了。

蘇黛只覺得心中很溫曖,一句話從腦海中蹦出:與其選擇一個你愛的人苦苦追逐,倒不如選一個愛你的人,至少你不會愛得太辛苦!

「趙峰……」她低語輕喃,費力的抬頭,從後視鏡裡看他。

這個她從來不屑正眼看的,低微的,普通的小男人,此刻她只想認真的看他一眼,以便記住他的樣子。

但趙峰的臉已經滿是鮮血,額上腫了一個大包,仍舊砰砰地磕著頭……

蘇黛費力地說:「楚浩辰,是我對不起,如果你要放手,就要放手吧!」

楚浩辰的眉糾結地皺著,一邊是傷害他的人,一邊是愛她的人,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又在腦海中盤旋。

「不要!」漠涼輕輕地搖頭,全身彷彿籠罩著聖潔的光芒,猶如天使一般純潔。

楚浩辰最終用手用力的拉著車門,閉上眼痛苦地說:「涼涼,跳吧!」

漠涼微笑,她知道在他心中存生著最溫柔最公正的一個地方。

那是人類天性中的善良和正直,讓他最終感情退讓於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躍,宛如飛鳥在天空劃出優美的痕跡。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不敢往下看,會讓自己失去勇氣,在分秒之間,一隻手已經觸到了崖壁。

漠涼不管三七二十一緊緊地抓住任何能抓到的東西,為生存爭取機會。

手被劃破了,刺刺的痛,但另一隻手更快地抓住枯藤亂草,阻止下墜。

灰塵撲得她滿嘴滿臉,混亂中聽到楚浩辰有力的呼喚:「涼涼,你可以的,抓緊。」

漠涼緊緊地抓著蔓蘿,終於下滑了一小段後停了下來。

腳底沒有著力點,讓人的心也浮在半空中,原來這就是腳不踏實地的感覺,好可怕!

她費力的,慢慢的向上爬著,楚浩辰在上面等她,一定會成功的!

汗水一滴一滴的滴下,十米,五米,二米,終於到頭了!

漠涼翻上崖頂,堅強地站起來,煞白的臉上滿是塵土,露出一個天使般的笑容。

楚浩辰的眼淚匆匆滑落,哽咽著說:「涼涼…」

漠涼的腳在打戰,一步也不能動,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快拉!」

車子一點一點的移動著,終於,前面的輪子也捱了地。

趙峰奔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抱出蘇黛,抱著她的頭大哭起來。

蘇黛強忍著痛楚,努力地說:「快送我到醫院,寶寶要生了…」

趙峰急忙抱著蘇黛坐上車。

楚浩辰拉起漠涼的手,激動地說:「涼涼,還好你沒事…我們,上車吧。」

漠涼苦笑:「我動不了!」

楚浩辰一下子就被擊中了,他上前,緊緊地擁著漠涼,喃喃地說:「小涼,你好傻,你知道我多怕失去你…」

漠涼被他抱在懷裡,這才感覺知覺一點一滴都回來了,全身的器官都被啟用了,手可以動了。

原來只需要一個擁抱,她就會勇敢起來!

漠涼被抱進車裡,這才發現自己累得要命,像生了一場大病一般,全身沒有一絲力氣

楚浩辰和漠涼來不及敘述脫離險境的心情,就匆匆地開車向最近的醫院開去

兩個人的手緊緊的交握著,把彼此的力量和溫暖傳送過去,溫暖彼此

楚浩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小涼,你好勇敢,你怎麼知道我會救她?」

漠涼喝了一口水,平靜地說:「因為你是一個善良的好男人!」

楚浩辰搖搖頭:「我沒你想得那麼偉大,她死,我會愧疚一輩子;你死,我更不會饒恕自己。但我會陪你一起死」

楚浩辰的情話,總是出其不料的能打動人,讓你情不自禁的墜入他的溫柔之中,這一生也不願意出來!

漠涼低下頭,內心是小小的甜蜜,但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蘇黛被送到了醫院,幸好趕得及時,胎兒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早產兒需要放溫箱保溫。

趙峰像個二十四孝老公,端湯端水,服侍得極為周到。

趙峰的媽媽也來了,看到這個兒媳婦漂亮又高貴,簡直樂壞了,每天噓寒問曖,待她若親女。

在愛情和親情的滋潤下,蘇黛臉上的氣色慢慢地好了起來,也有了一絲笑意。

她在陽光下逗著女兒,享受著青草和陽光,很美的一副親子圖。

漠涼看著她,抬頭問道:「辰,蘇黛的事情,要怎麼樣辦?」

楚浩辰緩緩地吐了一口氣說:「她所做的事實在太離譜,而且在公安局備了案,緩期是因為她懷著孩子,現在孩子生下來了,她必須接受懲罰」

漠涼有點不忍心:「可是她的孩子很小,需要媽媽餵奶」

楚浩辰撫著她的發道:「是不是一個人殺了很多人,最後他醒悟了,做了點好事我們就可以原諒他?如果這樣,這個社會還要法律做什麼?小涼我知道你外冷內熱,但是法律就是法律法不容情,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