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黑,只有轎子裡發出微弱的光,那光在風裡搖曳著,蘭花看著那光,看著它被吹得搖搖晃晃,很怕下一陣風過它就熄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會在哪裡停下來,就見到那一盞火燭的微光,在前面一晃一晃,像要把自己帶到另一個天地。
有的時候恍惚感覺,在這條路上已經是走了許多年了。
燭光停下來,眾人落了轎,還是悄不聲息地進行。
蘭花的父親,掏出火柴,手顫顫地劃了幾下,並沒有點著。
後來不知是哪個把吸著的菸袋在轎子一角輕輕一磕。火起來了,起初很小,慢慢地掩住了蠟燭的光芒。
眾人圍著轎子慢慢地轉,蘭花的父親每轉一步邊唸叨一聲:「玉珍走好,玉珍走好……」,剛開始是低低的禱告,到後面是無法壓抑的啜泣聲。
蘭花看著她父親的背影,佝僂的背微微地顫著。
她看不清父親的容顏,但這不甚清晰的聲音,在這個夏日清涼的夜裡,像是一場秋霜一樣擊到了她。
她在這個淒冷的夜裡,為她表姑和父親,第一次淚如雨下……
過了頭七,陶爍就走了。
最捨不得的是旺旺,跟屁蟲似的圍著陶爍轉,陶爍也不煩:「弟呀,弟呀」地叫。
旺旺已經是18歲的大小夥子了,行事還像個孩子。
「做個孩子不好麼?」蘭花想,旺旺並不是傻,只不過是個孩子罷了,有誰說孩子傻呢?
張俊來了不少資訊,蘭花把bp機揣在兜裡,時常看看,心裡很是安慰。
她給張俊寫了幾封信,趁家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寄掉了。
蘭花去學校報到,見到從前的高中同學。
看著眼熟,一下子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人家倒挺大方,主動介紹說:「我是莊乃周,普通班的,跟你們班張俊是哥們。」
「是夢蝶呀。」總算想起了對方的別號,張俊提起過,說完了又覺得有些唐突,看對方很高興的樣子好像也並不十分在意。
蘭花和莊乃周都教高一,高一共四個班,沒有重點班。
常主任說,重點生都集中到縣城裡了,計劃生育嘛,學生一年比一年少。
不過他又接著強調:「沒有重點也要創造重點,這幫孩子的腦子都不差,山窩窩裡出來的,都拼了命的想考出去,這一屆就看大家的了。」
眼神撇到蘭花和莊乃周這邊的時候,莊乃周的身子挺了挺。
很快就敲定了,兩位老教師任一班二班的班主任,莊乃周任三班的班主任。
「四班的班主任嘛」,常主任頓了頓,用眼環了四周一圈,說「我看就賀進一吧。」
這麼一說,四周就有些議論之聲,蘭花也有些差異,他們學校歷來的規矩,是用老不用新,用男不用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