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去滿足表姑的最…

父親看起來比去年老了些,腰彎得也更厲害了,他眉目中隱著悲哀,卻並沒有顯現出來。

蘭花想跟她父親說點什麼,卻開不了口,就趕緊洗把臉幫她媽把飯菜端上桌。

旺旺是很高興的,老圍著家裡多出來的這個人轉。一會兒說哥這個,一會兒說哥那個。

蘭花煩躁地說:「旺旺,出去玩去,你陶爍哥累了哪。」

當晚,萌萌爸又來了,直接自我介紹道:「我說你正平叔」。

問:「你媽說起過我沒?」

看陶爍一臉迷茫,就很有些失望的樣子。

萌萌媽也來了,一來了就說:「我家萌萌也到你們那個城市工作啦。」

說:「這丫頭,好好的北京不待,一定要跑那麼遠。」又問陶爍是做什麼的,家裡的房子離萌萌學校遠不遠之類。

後來就切入正題,跟陶爍討論葬禮的事情。

按照萌萌爸的意思,葬禮一定要在村裡風風光光大辦一下,要全按村裡的規矩走。

上供用的大餑餑蘭花家蒸兩鍋,一定要八桃八元寶;孝服、孝帽萌萌爸準備(他那個廠子這樣的原料很多),黃裱紙、白花、輓聯、金山、銀山、送魂轎蘭花爸準備,哭喪的人讓萌萌媽去張羅,村裡的婦女凡是來哭喪的,都有面條吃,麵條到時候兩家都做,至於酒桌,就在萌萌家擺了。

還有孝子哭喪、抹臉映蓮花、夜半送魂這些事情,雖然是萌萌爸張羅著,但陶爍是孝子,要出面的自然就多些。

萌萌媽一聽說這麼麻煩就有些不大樂意,說「可要花不少錢哪。」

萌萌爸眼睛一橫罵道:「個老孃們,就知道錢錢的。」

陶爍趕緊說:「我帶錢來了,能好好送我媽一程,多少錢都行。」

說著,眼圈又紅了。

接下來的幾天就忙碌起來,蘭花和她媽蒸了一天的大餑餑,上供用的餑餑比過年時的餑餑更大,蒸起來就更麻煩。

一連做了三鍋,才挑出端正滑溜的八桃八元寶,全部點上黑色的蓮花圖案,用糊了白紙的紙盒子裝著,上面蒙了白布。

旺旺跟陶爍刨完墳坑回來,習慣地順嘴就叼起一個,被他媽橫著奪過來,恨恨地罵:「吃啥不好,吃給死人的東西。」

突然看見陶爍神情有點變化,趕緊打住嘴巴,招呼他倆上炕吃飯。

晚上,陶爍就跟旺旺睡在一起,旺旺刨了一天墳地,精神還是十分好,陶爍從沒幹過農活,手上沒幾下就摸出幾個血泡來,這兩天又精力憔悴,一捱上炕就呼呼地睡著了,倒是好久沒睡這麼沉過。

蘭花他爸很晚也沒睡,他爸的影子映在蘭花的窗上,像一個佝僂的蝦米。

她爸在院子裡做金山銀山和送魂轎,金山銀山已經瞧見些模樣了。

照理,這些東西會找專門做喪葬買賣的人來扎。

蘭花她爸說,自己扎還省些錢,蘭花她媽就啥也不說了。

蘭花看著窗上她爸的影子,理解她爸內心更深一層的想法,她爸是把這幾十年的恩怨都扎進這紙媒裡了。

是不是一把火燒掉就什麼都燒掉了呢?她望著她爸蒼老得有些羸弱的身影,那晚的夜變得很薄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