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父輩,也曾經有過悔恨終生的故事麼?
「我又找了正元,我啥都說了,我說只要兩人有一個能出去的,一定要把對方帶出去,我說出不去的話一輩子就完了。」
「我說不通,他還跟塊榆木疙瘩一樣。我那個恨呀,我想我真要豁出去了。」
我連夜去了河南邊的支書家,支書老婆前兩年死了,我知道不該去,會有人說閒話。我哪顧得了這些,我就是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送過去了。我真的啥都沒做,可還是把我爹給氣死了。」
「閒話窩死人,我以前不知道的,到後來我自己都搞不清我是不是真做了不要臉的事情。」
「其他人說啥我不在乎,我想我這不都是為了兩個人的將來麼?可是,我寫的信,他一封沒回,一封沒回呀。」
「他很快就成家了,我算什麼呀,我那個恨哪,到頭來我圖了個啥呀」。
……
她表姑激動地從床上直起腰,扯動了綁著的繃帶,蘭花輕輕地按住她表姑,回頭看輸液管裡的藥水,滴得飛快。
她表姑又有些迷糊,沉沉地睡過去。
看著她疲憊而蒼老的臉龐,看著她眉頭消不去的深深的愁紋,蘭花想,她表姑圖了個什麼呢?
在這個無所依賴的城市裡,有什麼是她表姑想要的呢?她表姑在這裡過了大半生,終究是連個根都沒紮下,她當初是為了個什麼呢?
她表姑再次醒過來,像是好不容易喘過來一口氣。
「這兩年我想明白了,不怨正元,說什麼為了兩個人的將來,其實還不是為了我自己麼?」
「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搞明白,人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個啥」。
是呀,人哪,到底知道自己想要個啥麼?
蘭花捋了捋她表姑的頭髮,說「等好了,回家看看吧」。
兩個人就打算著,啥時候動身,都帶點啥東西……
然而,她表姑突然發起高燒,整個人完全迷糊了。
蘭花嚇壞了,用酒精給她表姑擦身子,怎麼擦都沒用。
醫生來看過兩回,只搖頭卻不說話。
後來幾個人匆匆忙忙地把她表姑抬走了,蘭花一路小跑跟著,看到她表姑上了個簡易手術檯,一根粗管子直接從後背插進去,她表姑有些掙扎,管子裡流出了濃濃的血水,蘭花看著心揪在一起。
醫生問,誰是家屬?肋骨毛刺把肺給刺破了,準備後事吧。
不是快好了麼?蘭花完全懵了,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她表姑昨天還跟她說了很多的話,還跟她計劃著回老家的事,現在卻完全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