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從馬曉紅家出來,馬曉紅趴在視窗看她。
她家窗玻璃上大紅喜字的印跡還清晰可見,蘭花想起了半年前這個院子裡曾經有過的風光,想起了那個神奇活現的馬曉紅,想起了她曾經就坐在那鋪炕上,接受親朋鄰居的祝福與敬仰。突然覺得很是諷刺。
整個村子都在這個荒蕪的冬天裡沉默不語,蘭花迎著嗖嗖的街風,鼻子酸酸的,抑止不住。
直到寒假結束,那個彭希來都沒有來過電話,也沒有來過一封信。
萌萌返校的頭天晚上,蒙在蘭花的被子裡哭,哭得那麼絕望,把蘭花的心都快哭碎了。
「蘭花,我好怕呀?我不能沒有他,為了他,我已經進過兩回醫院了……」
「你身體怎麼了?為什麼住院?」蘭花有些吃驚,這事她從來沒聽萌萌說起過。
「蘭花,我真瘋了,我流過產……」
蘭花的嘴巴越張越大了。
「萌萌,你跟他……」她不知該怎麼說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們會發生這樣的事,萌萌才是個大二學生哪。
「難道你跟張俊沒有?我們學校都這樣,兩個人相愛的時候自然就發生了……可是現在……蘭花,我該怎麼辦哪,我不能沒有他呀……」
「萌萌,愛情沒了,不是還會有麼?生活不是要照常繼續下去麼!」蘭花晃著萌萌的肩膀,「你為什麼要這麼懦弱,一個彭希來值得你這麼著糟蹋自己麼?我認識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萌萌哪裡去了?」
可是,昏暗的燈光下,萌萌的眼神始終是空洞的。
返校後,蘭花一直掛著萌萌的事,萌萌不怎麼跟她聯絡,問到的時候也是「就那樣了」之類。
她給萌萌宿舍打過幾次電話,萌萌依然早出晚歸的,她們宿舍裡說「還是跟她的彭希來在一起」。
可是蘭花覺得這麼處著似乎是越來越糟了。農曆二月二,龍抬頭,正好是個星期六。
蘭花她表姑大清早就打過電話過來,叫蘭花去家裡吃飯,她大兒子回來探親,這個週日就要走了。
蘭花也是有些時候沒去她表姑家了。
過年那陣,她爸寫了副對子讓進一捎給她表姑,說是圖個吉利,她媽眼睛一瞪說「操不爛的閒心」。
臨走的時候,她媽卻把秋末曬好的紅薯乾子都塞到蘭花包裡,說她表姑做閨女時就好這一口,一片都沒給旺旺留。
紅薯幹過了冬,表面泛出一層薄薄的白粉來。
蘭花就提著這一大包紅薯乾子去她表姑家了。
她表弟陶么一開啟袋子,就捏著鼻子嚷「壞了壞了」。
她表哥陶爍過來就給他一拳說:「懂啥,那是澱粉」。
他弟扯著嗓子喊:「媽,我哥又打我了」,
廚房裡他媽的聲音就傳出來:「又打你弟,沒輕沒重的。」
他弟就得意地衝他哥擠眉弄眼,看見他哥又向他舉起拳頭,就一溜煙跑到廚房跟他媽告狀去了。
看著這兄弟倆鬧在一起,蘭花就有些想旺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