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眼睛在他周圍溜了一圈,沒看見父親。車子越過了魚攤,東子回頭後望,還是沒看見父親。
難道父親沒一起來?魚溝子的魚起了吧,看樣子能賺不少錢。
上次爸爸來縣城找民政局長,沒來得及跟東子拉家常。
中月事一了,爸爸再來時就跟東子說了一些家裡的情況,但中月的事始終沒提及。
「報喜不報憂」,也是中國的「國粹」吧?
今年穀也漲價了,家裡今年的收入應該不會低,就算二季稻沒了,也抵得上去年的糧食收入。魚價這麼好,更可以大賺一筆了。
想著想著,東子蒼白的臉上不由顯出喜悅的紅光來。
回到家後,東子好似變成了行屍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知道家裡發生的所有的一切事的,他更不知道是哪個人告訴他這些事的,還不知道跟他說這些事的是一個人還是兩個,抑或很多個人。
他呆住了。
先是大哥中日的死,然後是魚溝子魚沒了,大哥屋炸成了一堆爛渣,二哥中月被人冤枉還不明不白地遭了罰款,人也不如以前靈動了。
他嘴唇顫抖著,牙齒也嗒嗒地互擊著。他咬緊牙關,牙齒還是咯咯地響,兩頰的咬肌又酸又軟。
淚水從眼角和眼睛中間直衝而出,片刻間,他鼻子就堵得呼吸困難了。
王長喜,一定是王長喜!
他的魚從哪裡來?那麼多的魚不是魚溝子出的他又從哪弄那麼多魚?他要不毒魚,東子哥又怎麼會就此撒手人寰?害得自己連大哥的臨終一面都見不成?
東子恨不得也去炸了王長喜的屋。
但他不能。
父親現在已經夠脆弱的了,要是他知道是王長喜將他最後的希望毀滅了,他不死也會瘋。
爸爸老了,老了很多。現在,他難得說一句話,整天都陰著臉——他放不下。
誰又能放得下?
寄託著他最後一線希望的魚沒有了,他能不絕望嗎?
何況還促使了中日的離去?
他對不起二伯家的大兒媳啊!對不起小龍小虎。
身為一家之長,他給家人帶來的不是平安喜樂,而是無盡的災難。
他覺得自己一無用處,什麼用都沒有了,老了,完了。自己從小到大都不曾存過害人的心思,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
老賀家是嵩山嶺的旺族,雖然自爺爺開始勢微,但自己呢?自己現在要把賀家給葬送了!百年之後又怎向賀家列祖列宗交代?
都是自己沒用啊!讓別人在自己山頂埋墳,才應驗了那古老流傳的詛咒。
扒了向新國的墳?
當初可是自己親口答應的,就算動手扒了,向家會放過賀家嗎?
自己一家又怎鬥得過向家?
這個年對於老賀家來說,是一個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