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司機的「第一」,中月略感說錯話的不安,對於「第二」,中月就迷糊了,不懂司機餓不餓死跟非親非故幫不幫忙有什麼關係。
於是問道:「你怎麼會餓死?」
「這話說來就長了。」司機本就想大說特說一番,就像喝了一肚子燒酒正鬧騰地要從喉嚨裡衝出來一般,這時中月卻伸手指進他口裡在他咽喉一攪,頓時澎澎湃湃歡暢快意地向外傾吐。
「去年臘月,我第一次跑市裡,拉的是一車鴨子。貨主直到凌晨四點鐘才忙完。因為第二天還有一批貨要拉,就又往回趕。
不想快出市區時車子卻拋了錨。臘月的後半夜本來就冷,四、五點又是最冷的時間,打霜拔凍,滴水成冰的。
那天我和貨主沒打算在車上過夜,就沒帶被子去。孃的,那個冷!直從腳心往背脊骨裡鑽。
柴油機裡的水本是熱的,開始還能幫著對付寒冷,機子熄火後不多久就冷了。
可把我們冷的夠嗆!周圍又沒有人家,又不知道哪有修車的,就算有,恐怕也沒人願意出來幹。」
司機嗓聲沉靜起來,中月坐他旁邊都似乎覺出那時的冷,不由自主的拉拉自己的衣領子。
「我們倆凍得又是跺腳,又是跑步的,可不行!太冷了。又餓,肚裡沒有東西,再跑也只是累,又乏,更冷了。好不容易捱到五點,我們兩個抱在一起縮在座位上,巴望能遇上個人。
可見鬼,一個人沒有!冷清清的。我們差不多僵了,心想這回可凍死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聽見有車子的響聲。
我們都想叫,可聽在我們自己耳裡都嫌小。
就在我們絕望時,車門被人拍得響了,我們當時只能稍稍挪挪身子。
幸好,那人沒見動靜,就扒在車門上向里望。見到有兩個人抱在一起,可能也很奇怪吧。他就叫喂、喂!
「我聽得到,只是不太清楚,腦子裡嗡嗡的很嘈雜。那人可能也猜到了情況,忙開啟車門進來,給我們揉臉,揉手揉腳。
說也奇怪,我們竟恢復了知覺,才看清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絡腮鬍子,很威武。
「我們被他半扶半抱地弄上他的三輪車,他帶著我們又騎了一段路,來到一排木板搭起的棚子屋前。只聽他叫道:小英、小英,這有兩個人凍僵了,快燒點水下點面。
「我們又被他抱進屋裡,放在他床上,堆了兩床被子。
過了一會兒,他又端來溫水給我們抹臉燙腳,又吃了兩碗辣的面,才逐漸恢復了精神。他問我們怎麼回事,我們把原因向他說了。
他就又把我們捺到床上,叫我們繼續用被子焐會,他去替我們看守車子。」
司機一口氣說來,說得十分投入,全然忘了他在開車。
中月一面聽一面還得提心吊膽地望著對面開來的車,生怕司機說得興起忘記了讓車。
但見司機一邊說話一邊讓車,似能分心二用,兩不耽誤,不由得佩服起司機來。只聽司機續道:「這人當然就是我那結拜的大哥。只不過那時還沒結拜,誰也不認識誰。那天他拉了一車菜到批發市場,批給別人賣。
回來時,才撞見我們,就把我們救了。我們睡到上午10點多才起來,然後跟女主人聊了會,才知道救我們的正是她當家的,叫方清明。
他是清明那天出生的,所以村裡人都叫他清明佬,女主人叫紀小英。
又得知清明佬大哥還在給我們看車,我們就趕緊往車那邊趕。小英嫂叫她兒子陽陽給我們帶路。到了後發現有人正在修,才知道是大哥叫人來修的。
「車修好了,我們向他們告別。我和貨主都想給他錢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他死活不要。我們怎依,最後他發怒了,說看得起他以後就跟他做個朋友,時常來看看他,給錢就是瞧低了他。我們沒辦法,只好謝過他上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