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年一樣,組織起一隊「收糧工作組」,挑著擔子挨戶的收,慢慢的磨,實在說不通就吆喝一聲直接到穀倉去扒,扒出來過秤挑走,再蠻橫的人也沒辦法。
農民畢竟樸實,知道自己理虧。
過了十幾天,除少數幾個特殊戶外,全村或多或少都交了糧。
交糧的情況當然也很複雜,有交一半下半年再補交的;有交三分之一或少交上百斤幾十斤的。
村官們也都大方地應允——反正有堅強的後盾,還團結了這些人,何樂不為?
任務是不愁完不成的,只不過大家分的少一些而已,因此這情況都在可允許的範圍之內,這就叫「根據國情,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特殊情況也是有的,每年至少有幾十家是一粒糧都不用交的,幾十個村幹部會用100斤抽5斤的「工資」抵,自然不需要從家裡擔谷出來。
還有些拼命的角色,你要他交糧吧,他就是不交,並且放話:誰要是敢動我的糧就和誰拼命。村幹部們自然不會為了大家的事而一個人去觸這個黴頭,最後只有放棄。
遇上這種情況,村幹部們還得幫忙隱瞞情況,生怕被其他農戶知道了引起,以後工作更不好做了。
好在收上的糧數量足夠,少幾戶不交影響不大。
如果說上面的特殊戶勝在拼命,那還有二種特殊戶則勝在「有勢」。
向莊村委六個村每年都選村長和其他一些村幹部,因此差不多每年都會替換一些人下來,麻煩的是這些人很多都是知道交糧實際情況的。
每逢收糧時,現任村幹部不敢去收,怕往屆村幹部不但不交還揭出內幕,那問題就嚴重了。
對於這些人,現任村幹部們只有順其自然。不交也不會去催,交的時候自然也不敢多收。
還有一種特殊戶是村裡德高望重的人家,這種人家村幹部們自然也不上門去催糧,好在這些人家為了愛惜身份面子,一般都會主動交糧。
我家就屬這後一種特殊戶,但從爸爸往上溯,從沒少過村委一粒谷。
爸爸幹了幾十年村幹部,一些內幕沒看到也聽到了,他發覺他是越來越不適合當村長了。
因此,王長喜取而代之後,他除了一點失落外,並沒有太多的不平,反而覺得一身輕鬆。
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是基層幹部的拿手好戲,在上級與村民之間,如何去協調,怎樣既能完成任務又能不得罪群眾是基層幹部的學問。
做好了升官發財,做不好下崗種田。
毫無疑問,像向保國、向莊村長他們那樣連任那麼久的基層幹部肯定將這門學問鑽研得通透徹底了的。
交糧過後,人們忙不迭地引水灌溉,許多稻田因為缺水而乾裂了。
水庫的存水被「秋老虎」猛吸,一天要淺幾尺,而溫度卻沒有下降的跡象,天不降水,井水也一天天往下掉。
新聞聯播和縣電臺都說要注意防旱,說這種高溫乾旱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看來,旱災是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