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中午再開個會,大家把在家商量的結果報上來,再由村委會統一安排。」
王長喜剛說完,十幾個少年就喊叫起來:「怎麼不發煙了?想賴皮呀,你說過選你就發煙的!」
眾人都呵呵地笑起來。
「發!發!誰說不發了?來來來,每人兩包,一包可值3塊錢呢!記得明天早點來開會,不要遲到,遲了的話礦上的名額可能就滿了。」
話還沒說完,十幾個少年一擁而上,搶著要煙。
王長喜應接不暇,手忙腳亂地對付一幫子想多拿點菸的少年,嘴裡可也不閒著:「他媽的,都還沒煙長就學抽菸,小心被煙燻得長不高,以後討不到老婆!」
幾個少年嘴裡不饒人地說:「你都可以討到那麼漂亮的烏潔嫂子,我們比你還高點,怕什麼?」說完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幾個大人也嘿聲笑著。
王長喜聽人說自己老婆漂亮自是高興,卻假裝生氣地說:「小孩子知道什麼漂亮不漂亮的,毛還沒長齊呢!」
「我們毛沒長齊,不知道什麼叫漂亮,可你的毛總長齊了吧,是誰在洞房夜裡說:‘潔潔,心肝啊,我的寶貝,你真漂亮,真想吞下肚去。’」童音本就尖細,加上說話的那少年還扭扭捏捏地騷首弄姿,模樣說不出的惹人發笑,眾人終於忍不住,紛紛大笑起來。
王長喜竟也不臉紅,依舊笑呵呵地:「你們幾個小鬼頭,六、七歲就學人聽房,真是缺德,肯定是跟你爸學的。」
原來,嵩山嶺一帶都有聽房的舊俗,一對青年男女結婚入洞房後,會有許多人悄悄地站窗下「聽房」,聽房的大多數是未婚男子。
小孩子好奇,也跟別人一起去聽房,但大多數情況下會被趕開。
王長喜的大女兒純純都10歲了,這幾個少年當時不過六、七歲,是不可能被准許聽房的,多半是從大一點的青年口中聽來的。
十幾個少年終於滿載而歸,幾乎每個人都拿著兩三包煙,更有狡猾的懷裡還不知藏了多少。
反正帶的煙儘夠,又逢連任,是喜事,王長喜當然不會計較這些。
眾人紛紛領煙而去,只剩下爸爸和老石頭。
王長喜拿出一整條煙往老石頭懷裡一塞說:「石伯,這些你拿去,也嚐嚐鮮。」
老石頭有些不自然起來,說:「長喜,我可沒投你的贊成票啊,我畫的是圈。」
「咳!」王長喜一笑:「這哪跟哪啊,這煙是慶祝我連任,不是獎勵投我票的人。我知道,老石伯是個實在人,過去我確實有些地方對不住嵩山嶺的人,但我現在不是正補救嗎?人哪有不犯錯的?石伯就當給我個機會——這樣吧,今天晚上你跟俊偉叔一起來我家,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儘管提出來,我一定改。」
老石頭不知所措,只是要推回那煙,一邊說:「這煙我不能要,不能要,也太多了。」
「你就拿著吧。」王長喜抓住老石頭的手,往老石頭懷裡一塞,「我知道石伯不捨得抽,那你就拿到小店換幾斤菸絲抽吧,可以抽一整年呢。」
老石頭只得捧住煙望著王長喜,嘴唇嚅了嚅,想說些什麼,終於一扭頭,走了。
王長喜目送老石頭離去後,把剩下的二條多煙往爸爸面前一伸說:「傳叔,你就不要跟我推搪了吧,你快拿著,我還有事呢,先走一步了。記得晚上來我家說說話。」
一轉身,輕快地去了。
爸爸走出戲臺門,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天冷得也很可愛,再也沒心思吃飯了,徑直往後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