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是是是,叔說得對,咱先不談這個。我想跟叔商量一下選舉的事。」王長喜被說得不自然起來,趕忙轉了話題。

「選舉的事跟我商量什麼?大家同意你連任我就沒意見。」

「可你是老村長啊,大家都是信任你的,你不正面表個態,我總覺得這個村長當得不夠格,心裡也不踏實。」

「所以你就卡住我東子和我家所有親戚的地不批?」

「叔,你這話我就擔不起了。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批地是村委會的工作,我管不上啊!不過叔放心,我知道你急——時間不等人,再不動工就趕不上過年住新房子了。我一定幫你促成這件事,大不了我求我哥去。」王長喜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你哥?你不是跟你哥不怎麼來往嗎?你幫我向村委說說看,不成就算了,我就不信做起來了他還能給我拆了?」

「就是!賴瘌痢和石伯不也是沒批就動工的嗎?」

爸爸驚訝地說:「你說賴瘌痢和石頭哥的地也是沒經過審批的?」

王長喜張大了嘴:「怎麼?叔不知道啊?去年開始,已經不批耕地做屋基了,上頭不肯。賴瘌痢和石伯都是沒經過審批的,村委會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上頭不追究,就沒事。不過就算是上頭追究起來,村委會為了自己的政績,也會幫忙遮掩的。」

這事爸爸還真沒想到:「這,這樣啊?那我東子的房可以馬上動工了?」

王長喜連連點頭:「當然可以!而且以後要真有問題,你找我就是,能幫忙的我一定幫!」

爸爸立馬握住王長喜的手,激動地說:「長喜啊!謝謝你啊!不瞞你說啊,這些年可叫這房子的事折騰苦了我。東子都十來歲了,全家還擠在一張床上睡;他二伯那也一樣,一家四口擠一床,玉芝還和兩個大小子一屋住呢。我們一家三戶窩在兩間小屋裡,擠是不用說的了,而且又潮又溼又暗的,一到熱天,白天都有蚊子咬啊。」

王長喜也握住爸爸的手說:「叔,你的情況我都知道。晚上你來我家,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我準盡力而為的幫你。你先歇會,群眾馬上要來了,投票時你願選誰選誰,這是你的權利,我可不敢侵犯群眾的選舉權啊。」

爸爸撩起衣角抹抹眼角說:「長喜啊,你這話就讓我下不來臺了。說心裡話,這一年來,你做得很好,大家手裡活泛了不少,不是有好幾家都在造房嗎?我也和大家一樣,很感激你,也很佩服你。我以前光知道抓生產抓糧食,可又能給大家帶來多少好處年?我想啊,現在這年頭,光靠苦幹還是不行的,還得有辦法。你做得很好,我心裡又是佩服又有點難過,當這麼多年的村長,卻叫大家跟我吃了幾十年的苦,我慚愧啊!」

王長喜趕忙擺著手說:「叔太誇獎我了,我也是趕上了這個好年代。說實話,時間退回去十幾年,就算是有辦法,也不見得行得通呢。傳叔一輩子為群眾著想,這誰不知道?傳叔如果不是德高望重的話,我也不用站這跟你商量選舉的事了——老石伯,你來了,來來來,先抽支菸,要是大家都像你們一樣重視開會,那該多好!」

王長喜朝著門口站,老遠就看見老石頭揹著手過來了,急忙招呼著。一邊對爸爸說:「叔,這事就這麼說,晚上你來我家吧。」

那邊,老石頭只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依舊不緊不慢地踱過來。

王長喜丟下爸爸,到那邊跟老石頭談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