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進鋼筋籠子的正是六子,二伯趕緊丟掉手中鐵鍁,一把抓住六子胳膊,卻不敢使勁,讓六子隨勁自己試探著將腿從鋼筋籠裡往外拔。
二伯道:「那裡都是鐵茬子,別傷著肉了。」
越是小心,越會出問題,趕六子腿拔出來時,除了滿腳的水泥不說,幹腿樑上明顯血絲絲的,六子看也不看,把褲腿往下一放,那個「不礙事」不知說了多少遍。
二伯也笑著說:破破皮長的快。邊說邊使勁地扒起水泥漿子。
其他的人都放心了,唯一人亮著粗獷的嗓音說道:「生窟窿,快上來包包,別感染。」
六子很感激,抬頭看了看那人,笑著說道:「不礙事,咱農村人不會嫩脆。」
二伯也跟了一句,道:「他爹媽說了,結實著哩。」
六子的爹早就死了,據說在那個年代被扣上什麼帽子經不住打擊自殺的。
六子還小,經常擔負著家裡的重擔,到山上砍柴,一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被一個樹杈子擋住了,爬起來時滿臉是血,腿被樹杈子別了一下,一時站不起來。
一個時辰過後,六子一撇一拐地把幾十斤木頭扛了回來,母親傷心的囑咐六子:「以後可得小心!」
六子道:「沒事,咱農村人結實」。
這話是六子說的,被傳為是六子的父母親說的。
後來學校搞春遊,城市孩子上去山下不來了,六子母親非常痛恨城市人無中生有誣陷六子父親。
就說道:「城市人是豆腐渣攪屁做,勁不足,上去下不來了。」
以後六子記著這句話,就稱城市人能上不能下,農村人能上能下,摔倒了還會爬起來,生產勞動照做不誤。
二伯和大家解釋,說的大家呵呵大笑,一時增加了工地氣氛。
六子也高興的說著做著,剛才的疼痛忘得一乾二淨,幹勁格外猛烈,剛才被耽誤的很快補了上來。
沒想這事傳到質檢部,質檢部一位戴眼鏡的來到了工地,順看看,橫看看,又用鋼尺左量量,右量量,不高興的去了。
他去了不要緊,又來了五六人,他們說著,議論著,把六子議論得都羞了。
六子心裡很不高興地說道:「還說哩,差點把我腳脖崴斷,還左個不是右個不是,說質量不合格,你們早些幹啥?」
其中一人指指點點,罵罵咧咧的說道:「1010鋼筋籠變成了1515了。」六子才明白,工地老闆偷工減料,被六子一條腿驗出了問題,六子這才把褲子往上提了提。
幹腿樑上微薄的黑皮刨花似的卷著,露出十多公分的血道道,這時他才感覺到血肉連心,疼痛起來。
他有意無意的把褲腿挽了起來,想讓人們看看自己負傷情況,沒想一人卻瞪著大眼,輕聲不驚地向他吐了一句「廢話不少」,然後匆匆而去。
說這話的好像是工地的頭頭,六子沒敢吱聲,心裡像抹了把鹽,味道酷鹹糙肺,看著這群人走遠,六子才沒好聲色地罵道:「娘裡個奶,一腳掉到水潭裡,自己受了傷,觸了驚,還得罪了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