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道:「啥日子?」
玉芝道:「沒記性。」
二伯一時想不起來,這些天他頭暈腦脹,早就不記日子,只記著一天三頓飯,黑了就睡覺,一睡就呼呼的到大天光。
這時他說道:「真想不起來。」
玉芝才說道:「媽的生日。」
二伯才恍然大悟,說道:「哎呀,看我都忙忘了。」
奶奶,因為沒有女兒,也沒有其他親戚,只有二伯,過生日就沒有那麼聲勢,也因為平常奶奶稀罕孫子,奶奶的生日總是在兒子家裡。
這一說,二伯高興了,說道:「肉割地太少了。」
玉芝說:「媽肉吃不動,火腿腸就多點,況且,孫子們也愛吃。」
二伯沒有說什麼,心裡卻擔驚起來,回來這麼多天,家裡從來都是平靜的,那時他也沒說,妻子也沒問。
他心裡道:「虧得那天回的及時,要是隔夜就有露出馬腳可能。」
這天,二伯高興,喝了點酒,當把奶奶和孩子們送走,看著玉芝仍在忙裡忙外。
為一個生日,玉芝屁股都沒挨墩一次,像招待員,廚裡廚外,桌上桌下,全然包了。
二伯心裡罵孩子們懶,不能替他媽一點,卻聽玉芝不停地罵著孩子們別多管閒事,玉芝一直堅持到酒席結束才吃吃飯。
二伯有些於心不忍,看到這場景,他心碎了,玉芝一輩子都是這樣,感覺到農村婦女真酷,酷就酷在給人家做吃做喝,伺候著老人孩子,到晚了還得收亂羯鼓。
一輩子都這樣過來了,讓他痛心不已的是自己不好經過始終瞞著玉芝,把玉芝當外人了,玉芝卻一點也沒有怨言,對自己還是那樣照前如故。
二伯想著,越想也越氣,就忍不住的哭起來了,使得玉芝急趕急地過來,說道:「醉了?睡去。」
「沒醉!」醉酒的人總說自己沒醉。
「沒醉?剛才還好好著,咋一轉臉所變就變了?」
二伯不知從那來的勇氣,向玉芝說道:「玉芝,你辛苦一輩子,有事我不該瞞你。」
玉芝看了一眼二伯,把手上的條術往牆邊一靠,道:「瞞我啥了?」
二伯一副很酷的臉上直瞪瞪看著玉芝,乞求原諒似地說道:「我沒有彪你,我住派出所了。」
「啥時?說醉話!」玉芝一語雙關,卻有些驚訝。
二伯說:「你也肯定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也不說。我也不想說,那種事丟人。」
玉芝說:「喝多了快去睡吧,學誰喝點酒發瘋。」
二伯道:「我沒發瘋,正是喝酒了我才說,你不叫說我非說。我對不起你。我是冤枉的,派出所抓嫖客無意間抓住了我,不,是抓賣淫團伙讓我碰上了。我後悔,我說不清,我怕人們看不起我。」
說著,他茹茹叨叨,沒完沒了。
玉芝急了,道:「你說啥了,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使勁地唱。」
二伯控制不住了,又叨了一陣子。
聽得出來,二伯說的怕人瞧不起不是別人,是自己,也是玉芝。
在他的理念中早就形成,為人正派,遵紀守法,天經地義的農民觀念。農民沒有別的意識,就是傳統觀念。
誰不觀念了,誰就被看不起,誰犯法了,被國家法律制裁了,誰就沒有臉面被人看起。
他哭著,罵罵咧咧罵著自己,讓玉芝心碎了,虧得奶奶睡覺去了,孩子們也帶著孩子休息去了,左鄰右舍電燈也早就熄了。
門外的狗一起唱了起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才攪得夜空的寂靜變得聲音噪雜了起來,但誰也不知道這聲音從何而來,玉芝趕緊把門關上,火打火燎地將二伯往床上拉,雖然蕠蕠叨叨的,卻很有分量,二伯不得不聽。
等玉芝徹底把廚房打掃乾淨,二伯已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