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誰是宿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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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看得開的話,你也大可以不理你的父母,反正即便他們再輪迴為人,也是要歸於死亡的,生存又有什麼意思呢。再說了,萬一投胎為人,又做錯了什麼,死後說不定又要受到懲罰,你能管他們生生世世嗎?」

他轉過頭,眉宇間瀰漫了一層薄薄的霧靄。我愣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聽我說,花不是為了凋零才盛開的,星星不是為了消失而存在的,同樣,人的一生,也不是為了死亡而走這一趟的。」

他的睫毛微微一顫,柔滑的髮絲隨著微風若有若無的拂過我的面頰,溫柔的彷彿是情人的撫摸,一陣極淡似無的蓮花香味在空氣中瀰漫,「從沒人……對我說過這些話。」他低低說了一句,唇角卻勾起了個淺淺的弧度。

「摩訶至那國,一定是個特別的國家吧,所以,才會有你這樣特別的人。」他笑了笑。

我使勁的點了點頭,也顧不得他有沒有看見,「當然,摩訶至那國是個十分偉大,十分特別的國家,可惜路途太遙遠,不然你也可以去見識一下啊。不過……」我轉了下眼珠,「算了,見識了又怎樣,照你的說法,見識了再多的東西又怎樣,反正等死了一切都消失了,下一世投成個什麼東西還不知道呢。」

他啞然失笑,輕輕對我搖了搖頭。

「你,為什麼會和婆須蜜……」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因為我,很快就會成為加尼卡了。」

「加尼卡?」他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麼你會想要成為加尼卡?」

我放開了他的肩膀,站起身來,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道:「我和目蓮不一樣,這個世界上有我想爭取的東西,有我想要保護的人,有我想要達成的目的,所以……」

我望了目蓮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著。我心裡一動,其實目蓮他,又何嘗不是為了他想要保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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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又是烏爾沃西傳授舞蹈的時間,那些繁雜的手勢和動作,我學了就忘,無奈之下只得畫下來,照著做姿勢,烏爾沃西見了我也只能搖頭。

「小隱,你要抓緊時間學了,因為過幾天我就會離開了。」她一邊和我說話,一邊仔細的翻動著腳下的一大堆竹竿。

「你要離開了嗎?」我對這個古怪的美女也沒有什麼感覺,似乎除了蒐集竹竿,她再沒有別的愛好,也不愛說話,真不知她是怎麼和婆須蜜成為朋友的。

「是,我已經在這裡待的太久了。」她站起身來,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失望。

既然她這麼喜歡竹竿,那麼在她臨走之前,我也去找幾根送給她作為離別的贈禮吧。

「小隱,你見過婆須蜜小姐呢?」婆須蜜隨身的侍女達瑪匆匆的走了過來,一見到我,似乎臉上閃過一抹釋然的神色。

我搖了搖頭,道:「怎麼了?」

達瑪小心翼翼的低聲道:「我到處都找不到她,那摩羅大人已經等了她半天了。」

「不能讓別人先陪他嗎?」我皺了皺眉。

「那摩羅大人說了今天只要婆須蜜小姐作陪,或者」她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了下句道:「或者是隱小姐。」

我盯著她,半天沒說話,轉而一想也許正是拉攏他們兩個的好機會,便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我就先去頂一陣子,你趕快再去找找,一定要找到她。」

一進入婆須蜜的房間,我就聞到了一股醇香的酒味,是這個時代特有的蘇摩酒的芳香,那摩羅正斜倚在那張大床邊,似醉非醉的望著我。他那雙棕色眼眸因些許的醉意而浮起一層朦朧的霧氣,恍若晨間的露珠閃爍在他的眼底。

「婆須蜜呢?」他的口齒還十分清楚。

「她很快就會來的」我自顧自的在一邊坐了下來。

他忽然笑了起來,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道:「你都學了些什麼?這就是未來的加尼卡的待客之道嗎?」

「你也說了是未來的加尼卡了,所以那摩羅大人,我還沒到接待客人的時候。不過你是我師父最為重要的客人,所以我才過來先替師父招呼你,也僅僅是招呼而已。」我微笑著說道。

「過來。」他笑了笑。

「什麼?」我一臉的警惕。

「過來幫我按按肩膀。」他頗為好笑的說道:「放心,我不會吃了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他望了我一眼,唇邊忽然勾起了一絲奇異的笑容,順勢捉住了我的手,一拉一拽,在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唉……」他居然先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麼氣!」我瞪著他,現在這個姿勢好像是我比較吃虧吧。

「看你的反應和塊木頭沒什麼區別,怎麼能讓男人有慾望。」他還搖了搖頭。

「如果你還不起來,這塊木頭一定會讓你有哭的慾望。」我衝著他挑了挑眉。

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往上的弧度,低下頭來,俯身在我耳邊道:「這樣下去,你永遠都超越不了婆須蜜哦。」

「那麼,大人,您喜歡她嗎?」我連忙問道。

「那樣的美人兒,誰不喜歡。」

「那麼大人,你會連同她的心,一起喜歡嗎?」雖然現在這個姿勢很是曖昧,但我還是繼續問著我想知道的事情。

聽到我問這句話,那摩羅頓時斂了笑容,站起了身。他的目光無意的掠過我,停在了床邊那個繪著優缽羅花的小枕頭上。

枕頭下露出了半張紙,那摩羅略一思索,彎腰抽出了那張紙。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

聽他輕輕的唸了出來,我也有些驚訝,想不到婆須蜜一直記著這首詩。

「這首詩……」那摩羅的臉上似乎有些動容。

我低垂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裡已經做了一個決定,只聽見自己低低的聲音:「應該是為了那摩羅大人寫的。」

那摩羅的手指輕輕一顫,順手將紙放進了自己的懷裡,久久沒有說話,良久,才說了一句,「她是個好姑娘,只是——她是個加尼卡……」

我不由的想起了婆須蜜說過的話,加尼卡無論在表面上得到多少讚美,卻依舊消除不了人們隱藏在內心的輕視,在眾人眼裡,加尼卡再怎麼風光,也不過是床上的玩伴而已。

「就算是加尼卡,也有喜歡別人的權利,而且,」我抬起頭,牢牢的盯住他,「大人,你有能力可以讓她不再成為加尼卡。」

他的目光一斂,顯然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只要你願意前進一步,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會——消失。」

他的神情複雜難辨,看了我一會兒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快走出門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像是下了決心般說道:「替我告訴婆須蜜,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一定會消失的。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呆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才反應過來,頓時心花怒放,看來今天的收效不小,只要那摩羅願意帶走婆須蜜,那麼一切都結束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正打算離開,忽然發現枕頭下還有一張紙,心裡一動,順手將那張也抽了出來。

紙上沒有字,只有一副畫,是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眉眼容貌像極了目蓮,只是比目蓮更年輕,更有朝氣,尤其是那雙神采飛揚的雙眸,讓人的心裡不自覺的愉快起來。

只是——當我將目光聚焦在畫上的一處時,立時覺得口乾舌燥,腦袋一片空白。

那貌似目蓮的男人的額上赫然有一個菱形的圖紋!

我的心裡湧起了強烈的不安——莫非是我搞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