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菊,你冷靜點,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說將軍扔下他們和幕府軍已經連夜脫逃到了江戶,所以他們也準備回江戶,他說想讓我和他一起走,我情急之下就……」她似乎稍稍冷靜了一點。
「那你也不必殺了他呀!」我怒道。
她忽然悽然一笑,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道:「我嘴裡說著拒絕,可是,你相信嗎,我的心裡居然也希望能和他一起走……我……」
我直直的看著她,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際,愕然道:「難道你,難道你已經喜歡……」
「別說了!「她捂著了自己的耳朵,」我是個壞女人,小隱,我居然對殺夫仇人……我……我絕對不能喜歡他,我絕對不能跟他走,我只有這樣做,才能忘掉他……」
「你,你這個笨蛋!」我猛的拉起她,「你給我清醒點,阿菊,我保證,這會是你這一輩子所作的最後悔的事情!」
她再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望著三郎發呆。
現在該怎麼做?我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唯一可做的就是趁著夜色把三郎搬離這裡,絕不能讓齋藤或是新撰組其他人知道是阿菊做的。
剛想到這裡,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時大驚,正要去頂著門,只聽咣噹一聲,木門被重重一腳踢開。
我不用抬頭,就知道來的人是誰。那股強烈的殺氣,那種讓人壓抑的感覺,這裡只有一個人才會擁有——齋藤一。
我不禁苦笑一下,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三郎,眼眸中浮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瞳孔猛的一縮,冷聲對著阿菊道:「是你?」
阿菊木然的點了點頭。
「唰!」的一聲,齋藤刀已出鞘。
我一驚,趕緊攔在阿菊面前,伸手入懷準備掏出定身符。
「你,讓開。」他眼中閃過一絲微詫。他正要上前,裙褲邊卻被人拉住了,低頭一看,卻是奄奄一息的三郎。他掙扎著道:「不,不關她的事,放……放……」剩下的話沒有說完,頭一歪,便沒了呼吸。齋藤眼中暗紅色更濃,握刀的手也更緊。
「三郎……」阿菊低喚一聲,道:「既然這樣,就請給我個痛快吧。」她剛闔上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的往後退了兩步,顫聲道:「不行,不行,我不能死,求求你,放過我。」
剛才還是無所謂的態度,怎麼一下子又這樣慌張,我困惑的望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手正緊緊的放在肚子上,猛的就反應過來,阿菊懷著身孕呢,怪不得她怎麼也不肯死了,她是為了孩子……忽然,我全都明白了,阿菊之所以死後下了那樣的毒咒,都是因為這個孩子……如果我沒猜錯,齋藤一定沒有給她說出來的機會。
齋藤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眼中殺氣更盛,沒時間了,我剛想把符咒從懷裡掏出來,只覺眼前寒光一閃,他的刀已經指著我的脖子,冷冷道:「你要是想用對付那種浪人的招數,我就不客氣了。」
我一臉震驚的望著他,心猛的沉了下去,原來他早就發現了……我的手快,還是他的刀快,我不想知道答案。所以,如果可以,我儘量不想冒這個險。
但是,我也不能讓他殺死阿菊。我飛快的默唸毗盧遮那佛心咒,在阿菊外面結起了一層簡易結界。這樣,至少他一時三刻也不能傷害阿菊。
「齋藤先生,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就幾句。」我平靜的說道。
他思索了一下,道:」說。」
「齋藤先生說過,是惡即斬,凡是邪惡的,統統都要斬碎,是嗎?」
「不錯。」
「我知道,在齋藤先生眼裡,阿菊現在是惡的,那麼我想請問,她肚子的孩子也是惡嗎?」
齋藤的瞳孔又收縮了一下,道:「孩子?」
「不錯,阿菊已經有了身孕,這個孩子不是惡吧,如果齋藤先生非要殺她,就連同無辜的孩子一起斬碎吧,不過我想這有違你惡即斬的信念吧……」看他臉色猶豫了一下,我繼續說道:「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活下去的理由,就算殺人,有時也是一種無奈,但是請你,齋藤先生,我請你給這個無辜的孩子,一個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用他的眼睛看看未來的這個國家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他的將來,再也不用在血雨腥風中度過,也許再也不用像你們一樣,用手中的刀劍說話……請你,給他一個機會。」
齋藤臉上的表情變換莫測,我的額上又沁出細汗,他默默的看著我,殺氣不像方才那麼凌厲,眼中的暗紅色漸漸褪去,我不禁稍稍鬆了一口氣,
「今天我就不殺你,不過不要以為我就這樣放過你,等孩子生下來,我自會來找你。」他冷冷說著,一邊把刀插回了刀鞘。
看著他收回刀,我這才放下心來,一摸額頭,全是汗,還好,還好,不管怎麼樣,任務總算勉強完成了……
他彎腰抱起三郎的屍體,轉身往門外走去。
「齋藤先生,我很快會去看總司。」我忽然開口道。
他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道:「正好,我和你一起去,三日後,我在屯所外等你。「」啊?「我半張著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也沒等我回答,就徑直出了門。
「謝謝你,小隱。」阿菊摸著自己的腹部,對我感激的說道。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個孩子,好好撫養她長大吧。」我仍對她殺了三郎有些芥蒂。
「可是,齋藤先生不是說等孩子生下來……」
「他不會的。」我望著門外的方向,低聲道。
正如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在倒幕軍攻來之前,幕府最後一位將軍德川慶喜一見形式不對,早已心生怯意,接受了手下提出的大政歸還的建議,趁夜逃離京都,回到了江戶,從德川家康時代起就被幕府牢牢掌握的天下大權,在200多年後,終於又回到了天皇手裡。
新撰組的成員也跟隨著德川慶喜全體撤回了江戶。
三日後,我跟著齋藤一踏上了去千馱谷的路途,在見到總司之前,我不想呼喚司音,我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