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哭太久,怕哭腫了眼睛被傅慎行看出端倪來。
何妍用力抹了抹眼淚,就勢跪坐在地板上,等待著手機開機。出於謹慎。她沒有直接給梁遠澤打電話,而是連上了手機網路,使用信箱給遠在大洋彼岸的他發郵件。信是假借著老同學的口吻寫的,看起來很普通的敘舊,可她知道,梁遠澤一定能夠看懂。
謝天謝地,很快,新手機就有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梁遠澤熟悉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急迫,「妍妍?」
「是我。」何妍卻意外地冷靜下來,說道:「時間有限,我們長話短說。爸媽已經去了美國,有給你打過電話了嗎?」
「打過了。」梁遠澤答道,「媽給我打過。我打算等他們到紐約的時候,過去接他們。」
「那你仔細記好我下面說的話。爸媽後天到紐約,國內正好是大年初一,你想法把他們哄走,找個地方暫時躲藏起來。要小心,他們身邊應該有傅慎行的眼線跟著,你先送爸媽他們到預定的酒店,迷惑一下傅慎行的眼線,然後再偷偷溜走。記住,把他們兩個的手機,還有你以前那個號碼,都要丟掉,千萬不能叫傅慎行再找到你們。」
在接到何母電話,得知兩位老人赴美旅遊時。梁遠澤就已經有了些預感。現聽到何妍這樣說,他沒有太過意外,只沉聲問道:「那你呢?」
「我等你的電話。」何妍回答,手上不自覺地握緊了好友的身份證。「傅慎行要在初二早上才能過來,一旦你接走爸媽,我就連夜逃離南昭,用別人的身份,隨便找個地方去藏起來。」
「藏到哪裡?要藏多久?然後呢?」梁遠澤追問。
那些都是未來要面對的事情。可何妍還沒有計劃,她現在只想先逃脫傅慎行的控制。她害怕,怕他會逼迫她懷孕,他不只一次地向她提出為他生個孩子。這太恐怖,以至於何妍只要想上一想,都會覺得渾身冰冷。
可這種恐怖,她無法向梁遠澤訴說,於是只說道:「先逃脫傅慎行的控制,然後再想辦法出去找你們。」
這個計劃不只是冒險,還很不周密。可她沒有別的辦法,甚至都無法和梁遠澤提前商量,就這樣在事發前用通知的方式告訴他。電話中,梁遠澤半晌沉默。這種靜滯叫何妍不由感到一絲慌亂,她害怕,怕他已經退縮,不願意再與她承擔這一切。
何妍眼睛酸澀難忍,聲線也不自覺地發緊,低聲道:「遠澤,是不是難度很大?」
只給他一天的準備時間,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便是他拒絕,她覺得自己也可以接受。
梁遠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爸媽知道這些事情嗎?」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他們,怕他們沉不住氣,露出破綻。」何妍回答,想了一想,又道:「遠澤,你要是覺得這件事做起來有困難,那就先算了,我再想別的——」
「妍妍!」他厲聲打斷她的話,停得片刻,這才緩和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和她說道:「還記得嗎?妍妍,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在地獄的門口等你,等著拉住你的手,帶你逃離地獄。妍妍,我的手一直在伸著,只等你握上來。」
她忍不住又流淚,口中卻是不滿地嘟囔:「混蛋梁遠澤,你現在不要和我說這些話,我眼睛要是哭腫了,那個人渣會發現的。」
梁遠澤聞言只是笑,沉聲道:「爸媽這邊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等我訊息。」
何妍應下,又交待道:「好,我這個手機會先關機,等到初一夜裡再開,到時,我們用這個號碼聯絡。」
兩人都知道時間有限,現在就該掛掉電話,各自去做逃亡的準備,可誰也捨不得,捨不得掐掉這個來之不易的通話機會。電話裡很靜,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彼此隱忍的呼吸,半晌之後,梁遠澤才低聲說道:「妍妍,我愛你。」
長久以來,何妍第一次露出真心實意的微笑,輕輕回應他:「我也愛你,一直。」
終究還是她心更狠一些,毅然地掐斷了電話,手機關機後和證件一同放回原處藏好,這才起身出門,去菜市場買那些用來迷惑傅慎行的「道具」。她採購了很多,大包小包地帶回家,簡單地給自己做了點午飯,便就開始動手收拾這些食材。
下午時候,就聽得有人在外面摁門鈴。她從廚房裡出來,匆匆去開門,外面果然是傅慎行,兩人一照面,俱都是一愣,她直愣愣地看著他手裡提的七八個大袋子,而他卻驚訝地看向她手中那把亮閃閃的菜刀。
還是傅慎行先笑起來,問她:「做什麼呢?一臉殺氣騰騰。」
「要殺魚。」她答,又用刀指著他手裡的袋子問:「你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