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一步步緩緩後退,又好意地傾了下身,問她:「您自己一個人沒關係嗎?用不用我叫其他人過來?」
何妍不說話,只瑟縮了身體,用驚恐而戒備地眼神看他。
「ok!ok!我馬上離開。」男子輕聲安撫她,抬腕看一眼手錶,又用手指自己的車子,補充:「小姐,我大概會在半個小時後回來開車。」
他沒再說什麼,大步離開了。
天上豔陽高照,何妍整個身體卻像是剛從冰窟裡出來,冷得打顫。她還坐在地上,裙子上滿是灰塵,擦破皮的掌心隱隱作痛,可這些何妍都顧不上,她抖著手從皮包裡摸出手機,撥梁遠澤的電話。
「他找來了!他找來了!」她如同驚弓之鳥,只知道重複著一句話。
「誰?」梁遠澤問。
她慌亂地回答:「是他,我看到他了!他回來找我了!」
時光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她無數次哭泣著從夢中醒來,驚慌地告訴他「他們」找來了。梁遠澤稍稍沉默,然後再一次柔聲安慰她:「妍妍,沒事了,他們都已經死了,那三個人都死了,別害怕,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
不知是丈夫沉穩的聲音安撫了她,還是夏日濃烈的陽光終於將她身上的寒冷一點點驅離,何妍慢慢鎮定下來,回答:「我在學校,就在院辦樓後。」
「周圍有人嗎?」梁遠澤又問。
她四下裡看了看,遠處的路口不斷地有人經過,還有學生看到了她,猶豫了一下往這邊走過來。
「有學生過來了。」她回答。
梁遠澤發出溫和的笑聲,打趣她:「快擦擦臉,小心學生笑你。天氣這麼熱,你是不是有點中暑,眼花看錯人了吧?」
這個理由的確有說服力,何妍低低地「嗯」了一聲,還未掛電話,過來檢視的男孩子已是出聲問她:「何老師,您沒事吧?」
何妍認識這個男生,他是英語系三年級的學生,是學生會幹部,經常來院辦幫忙。「沒事,我沒事。」她應聲,匆匆和梁遠澤說了再見,掛掉電話後才又向男生解釋道:「剛才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腳。」
她有些尷尬地笑笑,試圖自己站起身來。
男生急忙上前來扶她,又問:「還可以走路嗎?用不用去醫院看一下。」
何妍的鞋跟不高,崴得倒是不厲害,她站在那裡活動了一下腳踝,又試著往地上踩了踩,雖有點疼,但卻沒有大礙。她擺擺手,謝絕了男生的攙扶,慢慢地往院辦樓裡走。剛一進辦公室,就有同事叫她:「何老師你來得正好,有學生家長要找你。」
她抬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窗前插兜而站的那個男人,他轉過頭往門口看過來,目光落到她身上,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奪門而逃,身體卻像是被天敵盯住獵物,僵在那裡不能動彈。
他卻向著她微微點頭示意,禮貌而客氣地打招呼:「何老師,您好。」
同事並未留意何妍的異樣,給她簡單地介紹情況:「這是你們班一個同學的哥哥,過來給他妹妹辦理休學手續。」
何妍不說話,直愣愣地盯著那個男人。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爭吵,一個聲音瘋狂地叫著「是他,就是那個兇徒,他們有著一樣的聲音,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卻在告訴她:「何妍,請你冷靜,那個兇徒已經被執行了死刑,這是遠澤已經去確認了的事情。人死不可能死而復生,這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他只是恰恰與那個兇徒長得像而已。」
男人輕笑著,有點無可奈何,「何老師,我不是老虎,不吃人的。我是於嘉的表哥,我叫傅慎行,吶,你看這是我的身份證。」他說著,竟真的從錢包裡掏出身份證來,往何妍面前走過來,想要把身份證遞給她看。.!
何妍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他看了出來,半路上停住腳步,探過身把身份證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又向她伸手示意,「你可以檢查一下。」
同事瞧得都糊塗了,疑惑地看何妍,問:「何老師,怎麼了?」
何妍沒回答,真的撿起了桌上的身份證,一面戒備地瞄著那男人,一面低下頭去細看那身份證:姓名傅慎行,男,二十八歲,住址寫得是南昭本地,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像是剛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留著中規中矩的短髮,面容英俊,氣質溫良。
她很細心地看了看背面,上面標註著身份證的簽發日期,算一下正好是他二十歲時照的證件照。
這樣一個氣質溫潤的年輕人的確不像是從黑道上混大的兇徒。
何妍默默鬆了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把身份證退回去,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傅先生,是我的原因,可能造成了一點誤會,我很抱歉。」
傅慎行淡淡一笑,並未追問是什麼誤會,簡單明瞭地說道:「何老師,於嘉由於身體的原因之前一直在休病假,家裡商量著索性給她辦一年休學,去國外療養一下。她家在外地,父母不方便過來,委託我過來替她辦理一下休學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