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長地久

回身望了望,竟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和尚。忽然想起在現代的時候,每逢路過商場超市的門口,總會碰見一兩個追著給人算命的「大仙」,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老和尚並不驚訝,操著一副四平八穩的調子道:「施主並非本地人士,卻也生子富貴繁華之地。只是相距此地太過遙遠,此生恐怕再無迴轉之時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彷彿所有的血液瞬間都積聚在心頭。愣愣的盯著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為問道:「那大師可有化解之法?」

「阿彌陀佛!」那老和尚單掌合十口誦佛號,溫和的目光卻一直看進了我的心裡,「施主並無歸去之心,又何必有此一問呢?」

「我…」一下子被他噎了回來,多少覺得有點抑鬱。不過兀自想了想,自己好像也確實沒有認真研究過如何回家的問題。隨即又開口道:「小女子資質愚魯,就請大師指點一二。」

「施主骨骼清奇,心胸豁達,實乃福壽綿長之人。只是心思疏朗,太過良善,亦無防範之心。」

德妃,李氏,弘時的名字立刻從腦海中閃了過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介面說:「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離他們遠遠的也就是了。」

那和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卻不作答。我心下有些奇怪,正要再問,從身後探過來的一個小腦袋卻急急的開了口:「大師你倒說說,我家格格何時才能添個小寶寶?」原來是小喬不知何時已經擠了過來。

老和尚微微一笑,答道:「依施主的相貌,命中該有一子。」

「太好了!那這小阿哥什麼什麼能生出來呀?」小喬簡直是興奮得過了頭,阿哥格格的亂叫,什麼避諱都忘記了。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和尚手裡,說了聲「多謝!」,便拉著小喬走開了。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將身後的人影漸漸淹沒,還有他口中的那一句「善哉!善哉!女施主厄運纏身,唯有自救人方可救之。」

闔府的燈幾乎都已熄了,只有正殿的方向還有幾縷光若隱若現。小喬緩緩推開澄玉軒的門,卻不見上夜的小丫頭們迎上來。「這些個懶貨,又不知道躲到哪裡玩去了?」小喬禁不住憤憤地罵了一句。

我輕聲喝住了她,小聲道:「難得過節的日子,咱們不也是出去玩樂才回來,何苦計較那麼多。倒是該打些水來洗漱,早些睡了的好。」

小喬答應了一聲,便忙著進了屋子點燈。我放下手中的花燈正要寬衣,漫不經心的目光卻正撞上靠在窗前的一個人影。

「四爺!」我感覺自己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不知是驚還是喜。

「就這麼不告而別,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了!」他的語氣有些嚴厲,整個人依舊望著窗外。

我只好做出一副誠心懺悔的樣子,低著頭走到他身旁道:「爺教訓的是,玉兒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你想得還真是長遠呢?」聽聲音他的氣彷彿還沒有消。

我只好側著身擠到他的眼神和窗戶之間,笑嘻嘻的道:「玉兒是想說下一次只和爺一起出去,這樣總行了吧?」

「貧嘴!」他輕彈了一下我的腦門兒,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對了,你不是去了八爺府上赴宴,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見他緩和了許多,我趕忙岔開了話題。

「良妃娘娘突然身子不爽,老八就急匆匆的進宮去了,我們也散得早了些。」四爺的臉色突然一轉,又繼續說,「要不是回來得早,怎麼能發現你竟是如此的膽大妄為?」

「是呀,是呀,爺是火眼金睛,神機妙算,什麼事能瞞得過您呢?」我胡亂的應承著,心裡卻想著怎麼能瞅個機會去看看徽音。

「沒個正經!」四爺閉了窗子,拉著我坐到了桌前,「方才只喝了幾盅酒,這會子倒有點餓了,有什麼吃的沒有?」

我一愣,才想起早就給他備下的元宵,回頭看看小喬,這丫頭倒也伶俐,已經麻利兒的張羅著煮湯圓去了。

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端了上來,整個屋裡瞬時瀰漫著一股甜膩膩的味道。四爺吃了一個湯圓,便抬起頭道:「玉兒倒是有心了,竟學了南邊元宵的做法,只是這餡兒,到底是用了什麼?」

「爺是不是覺得吃在嘴裡甜甜的,卻又有點微苦?」我萬分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輕嗅著空氣裡散開的甜香,心道我可是翻遍了雍王府的廚房,才找到這皇上賞下來的巧克力,哪能這麼容易就讓你猜出來?

「說的倒是,好像還有一股子香味,只是顏色深了些。」看來我親愛的老公觀察得還真是仔細。

我拉過他的手,放在嘴邊輕輕的婆娑著說:「巧克力是西方的愛情之果,女孩子會親手做了送給自己最愛的人。因為它的味道就像愛情一樣,甜蜜,濃烈,卻也會夾雜著淡淡的苦澀。」

四爺又低頭嚐了一個,然後盯著我想了想,問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我舔了舔他的指尖,低著頭道:「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只為了迷住你的心,永遠都不要和我分開!」

「那你覺得自己成功了嗎?」四爺伸出手抬起了我的臉,對著我平靜的微笑著。

「不知道。其實愛一個人只是自己的一種感覺,即使傾其所有,也不該索取任何回報。就像我愛天上的風,也不能跟風說:‘你停下來,永遠抱著我。’我愛路邊的花,也不能夠苛求她‘你快開吧,只為了我一個人!’我為我的愛付出一分,心裡的快樂也會多上一分。即使由於得不到或者被迫分離而痛苦,也會因為曾經的相遇而保留甜蜜的感覺。」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給十三說過的話,心裡徒然生出幾分傷懷。

四爺突然一下子抱起了我,把我放在他的腿上,吹熄了桌上的蠟燭。黑暗中,他細微的聲音一字不漏的傳入了我的耳中:「玉兒,給我生個孩子吧,我想跟你一起看著他長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申,你說好不好?」

忽然又想起那個老和尚的預言,我竟吃吃地笑了出來,心裡希望這無盡的夜色永遠不要結束…

哈哈,要讓小四失望了,下一章正式開虐。

小改了一下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