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邊看。」他笑。
寫意看著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澀,自覺剛才太過任性,於是說:「其實,我也挺不想去的。」
「怎麼?」
「長肥了好多,穿起泳衣不敢見人了。」她癟嘴。
厲擇良上下打量了下她,沒說什麼,寫意還以為他會象徵性地安慰自己幾句,不想他卻突然開口說:「你睡覺總是張著嘴,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寫意不知道話題怎麼從她的身材說到睡覺習慣上了。
「全身肉太多了,特別是臉上,肉多顯得皮少,理所當然睡覺時一閉眼睛,嘴巴就被拉開了。」他一本正經地說。
「……」
這人嘴巴忒毒了。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見識,又說:「要是以後我有一棟自己的房子,院子裡有溫泉就好了。大冬天,我們頂著風雪在裡面泡澡。」
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情緒,卻沒有接話。
她很多年以前也這麼對他說過。
那是他高三的時候,春天裡全班同學在模擬考以後去藍田灣搞集體活動,寫意也在。藍田灣是出了名的溫暖之鄉,有很多農家小旅館,家家後院都有溫泉的泉眼。當時穿著泳衣的寫意泡在溫泉裡,游來游去直呼過癮。
「我長大以後一定要賺很多錢,在這裡修一個暖和和的家,讓爸爸媽媽住在一起,還有阿衍。」寫意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臉頰右邊的酒窩圓圓的,好像真的能盛下二兩白酒。
後來,厲擇良無意間才知道原來寫意父母是藍田灣同一個村子出來的,難怪當年政府拍賣這塊地的時候,沈志宏執意買下來。也許不單是一個商人看好此地的投資價值,還有些別的什麼情愫吧。
一如他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轉眼到了春節,厲擇良陪寫意回b城探親,厲擇良說要寫意陪他去藍田灣看看。
藍田灣的專案雖然斷了部分泉眼,但是經過厲氏及時改造設計方案,將那一半規劃成高階室外俱樂部,建成半年來也卓有成效,而剩下的那部分地,則建成了高階溫泉別墅。
可是,提到這個地方寫意就心虛。
「去藍田灣做什麼?」
「我自己的樓盤難道不能去看看?」他說。
於是,兩人一起坐車去了藍田灣。
寫意看著車窗外的雪,忽然回首樂道:「阿衍,你說以前我們在德國藏的鑰匙最後被誰找到了?」
那年他們去杜塞爾多夫過新年的時候,頭一天晚上參加新年倒計時,他們就宿在了那裡。元旦那天,一夥人又在周邊遊玩了一遍,晚飯前就他倆在雪地裡踩腳印。
寫意為了踩到他的腳印一蹦一跳的,使得兜裡的鑰匙掉了出來。她忽然靈光一現,吵著厲擇良將自己的鑰匙也掏出來,然後用紅繩子繫到一起。
「阿衍,我們做個遊戲。」她笑嘻嘻地說,「我把鑰匙埋雪地裡,你來找。」
「你能不能找點有意義的事情做?」
「這就很有意義啊,可以考察我倆的心有靈犀程度。」說著她就強要厲擇良閉上眼睛然後去埋鑰匙。
那個時候,他雖說嘴巴上對寫意很兇,可是已經寵得要命,也就隨了她。
「我數一二三,你不能偷看哦。」她要他轉過身去,然後迅速地在雪地裡挖了個坑,將鑰匙埋了進去。
結果肯定是厲擇良獲勝。
「你怎麼知道就藏在這裡?」寫意驚訝。
「因為你笨。」
她將東西埋自己腳下,站在上面生怕別人搶走,彷彿一隻守護骨頭的小狗,活脫脫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
「不行。」寫意不服氣,「再來一次。」
「那你自己慢慢玩兒,我回去了。」某人天生懶骨頭,只愛動嘴皮子不愛動手,對這種低智商遊戲完全沒有興趣。
「這次你一定找不到的,阿衍你信不信?」寫意下戰書。
「哦?」他挑了挑眉,來了興致,「要是你輸了呢?」得下點賭注才行,不然他可不想浪費精力。
「輸了,我就去對面酒吧當著所有人面說三聲‘我喜歡你’。」
他笑。
第二次,寫意藏好東西后迅速將雪地覆平,還撤得遠遠的。這下可想而知,他的確找不到了。
「怎麼樣,厲害吧?」
寫意得意揚揚地笑,隨即去刨鑰匙,刨了兩下,沒有。她一納悶,好像沒有藏這麼深,然後繼續,還是沒有。她又換了兩個地方,依舊沒有。
寫意抬起頭來瞅他,有些傻眼。
他倆的門鑰匙還有車鑰匙都拴一起了。
厲擇良看到她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禁問:「你不是自己都找不著了吧?」
就這麼,兩人的鑰匙被一根紅繩子拴在一起,永遠地留在了杜塞爾多夫的雪地裡。
如今,他倆站在藍田灣一個小院門前,厲擇良遞給他一把繫著紅繩子的鑰匙。
天空中飄下晶瑩的小雪花,落在他的肩頭。
他淡淡一笑,眉毛揚起來,說:「送給寫意。」
那是她夢想中的小院,屋子後院裡有口活水的溫泉泉眼,泉水將客廳外的小池子注得滿滿的,熱氣騰騰。
確實就是她夢中的家,一模一樣,暖暖的。
他一直記在心裡。
她擁住他,輕輕說:「謝謝。」
原來他一直執著的,是她的夢想。
哪怕他身無分文,就帶著她坐公交車到這裡,指著此地的溫泉說:「以後等到我有錢了一定給我老婆買下來。」即使是這樣的畫餅充飢,她也會感動。
「阿衍,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