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不要你哭3

良言寫意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把她當回事兒。心情好便逗逗她,心情不好就能讓她滾一邊去而已,哪有半點把她放在心上?在公司裡,任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他也不會為她多說一句,他無論待誰都比對待她好一百倍。

她卻僅僅因為他昨晚的溫柔而在他面前趾高氣揚了起來。

她思索至此再看到他的腿,不禁鼻間一澀,潸然地落下淚。

寫意極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她幾乎從不在人前流淚,而這一刻卻不知為何眼眶含滿淚水,控制不住地湧出來。

「對不起,厲先生,我自抬身價地對您多嘴了。」她說完也不敢擦淚,扭頭就走,生怕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留下厲擇良獨自坐在那裡,手指一屈一張,終是在她離開前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他聽見她的房門輕輕合上,好像也隨即關掉了兩人的心扉。

他獨自坐在沙發上,沉在這大風呼嘯的夜裡。

他懊惱地找不到什麼東西發洩,只將拳頭越握越緊,越握越緊,終於忍不住便狠狠地將手杖扔出去,砸落在地之前將茶几上的菸灰缸和果盤碰落。於是一前一後落到地磚上,連續哐啷的兩下在這樣的黑夜顯得特別突兀。

寫意直到進屋關上門才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以前解決案子的時候被對方當事人威脅過很多次,她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就連朱安槐那樣反覆刁難她,她也嗤之以鼻。可是她居然會被他那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弄哭了,好不爭氣。

寫意趴在床上矇住頭,眼淚不流了,鼻間的呼吸卻混濁起來。況且蒙久了,被子裡也憋氣只好又掀開。她有鼻炎,一哭就要犯病,天氣驟變也要犯病,然後鼻涕就流個不停。

她已經對他夠容忍的了,這世界她沈寫意除了他以外還遷就過誰,順從過誰?可是他依舊對她那麼壞。

忽然,寫意聽見樓下傳來兩聲哐啷,她驀然坐了起來。她害怕是他不小心從樓梯上跌倒,什麼也沒多想吸了吸鼻涕,急急忙忙地出門下樓去看,卻見厲擇良好好地坐在那裡,只是將東西摔得一片狼藉。

她又自作多情了一回,訕訕地想退回去,但是已經被厲擇良看見了。

「寫意。」他有些生硬地叫住她。她聽到那兩個字身體一僵,昨夜他也是那麼叫她,叫到心尖上了。可是現在叫她幹什麼?難道剛才還不夠他解恨,還想再叫回去譏諷她一頓?

「我去睡覺了。」她板著臉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寫意,」雖說他的語氣依舊生硬且很不自然,卻比方才放緩了些聲音,「你過來。」

我不!

她原本就是想這麼回答他的,這會兒讓她過去,她就過去,要是一會兒要她滾,她就滾?可是當她的目光觸到他的眼睛後,那個「不」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他的眉微微蹙著,一雙眸子平時在陽光下看起來原本是棕色的,可是現在卻如兩點糾結的黑墨,溢滿了哀求。

那樣的眼神,令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幹嗎?」她走到他跟前,有些不情願地嘟囔著。

「過來。」

她按照他的吩咐又朝前走了兩下,止步,「好……」一句話沒說就被驚呼替代,因為坐在面前的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使勁一拉,她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禁側坐在了他的懷裡。

她想掙扎著起來,卻被他緊緊擁住。

「我……」寫意臉頰緋紅。

「噓……」

他將頭埋在她的髮間,似乎在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半晌也沒說話。

外面的暴風吹得正狂,可是被窗戶的玻璃隔絕在外面以後更顯得室內的安靜,在屋子裡,寫意幾乎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聽見他輕輕道:「對不起,我又衝你發火了。」卻仍舊沒把頭抬起來,好像說的是一件世界上最丟臉的事。

寫意愣了愣。

「我也不對。」她這人就吃軟辦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也跟著認錯。

「你剛才哭了,寫意,」厲擇良說,「我不要你哭,即使你永遠沒心沒肺跟我作對,我也不要你哭。」

寫意聽見這句話之後心中原本皺在一起的情緒,像吸了水的海綿一樣緩緩地舒展開,鼻子又開始酸酸的,有那麼一些感動。

「我哪有沒心沒肺?而且也沒有專門和你作對。」她仍不忘記狡辯一下。

他抬起頭,伸出手掌,說:「把手給我。」

寫意不知緣由,乖乖照做。

卻見厲擇良略微傾了傾上身,引著她的手放在了他右腿的殘缺那裡,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她感覺到了殘斷面以下的那種陡然缺失。

她手心一驚。

「怕不怕?」他問得很謹慎。

寫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收回手轉過身去,驀地抱住他。

抱得很緊。

有那麼一點點害怕。

她在心中默默地說,卻不敢告訴他。

在那一刻之前,她從沒發覺原來真心擁抱一個人的時候心會變得那麼柔軟。

「你每天吃幾頓?」他忽然問。

「三頓。」她奇怪。

「既然只吃三頓怎麼這麼重?壓得我雙腿發麻。」

「……」

這男人說這些話真是非常沒有情趣。

「寫意。」過了會兒他又叫她。

「嗯?」她正在專心地研究他那漂亮的指頭。

「關於那天合約的話,我收回。你做的報告我完完整整地看過,跟薛經理商量後,公司才會採納,不是為別的。我之所以那麼說,只是因為我在乎你。」說到此處,他微微斂起目光,垂頭道,「如果傷害你了,我為此道歉。」

寫意靜靜地聽完,凝視了他半分鐘,看得他很不自在。

然後,驀然之間她笑了笑說:「我接受,但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

「一、你不準再說我胖,又嫌我磨蹭。」

他點頭。

「二、不許再往菜裡放蔥,還有黃瓜我也不吃。」

他又點頭。

「三、可不可以早上看見你不叫‘厲先生早’?」

他欣然接受:「沒問題。你以後見我什麼都不用叫,光鞠躬就行。」

「……」寫意頓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