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寫意,便微微一笑。
「厲先生。」寫意先打招呼。
厲擇良點頭示意。他們倆沒正式打過照面,他認識她或者不認識她,兩種情況都很正常。
「叮咚—」電梯門開啟。厲擇良示意寫意先請,寫意沒有謙讓。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兩人並肩站著望著前方,電梯的內側擦得很亮,可以映出兩人的身影。寫意不自覺地看過去,她個子不算矮,但是穿著普通的高跟鞋也只到他的耳朵。
電梯緩緩下降,他的嘴角和眉目時常含笑,但給她的感覺卻有些清冷。
「沈小姐,這麼晚才下班?」厲擇良終於開口,嗓音沉緩悅耳。
「手頭上有些工作剛剛做完。」寫意一邊說一邊摸了摸頭髮,她緊張時就不自覺地有這個小動作。
「外頭好像在下雨。」厲擇良說。
「啊!」寫意有些意外他這句話,「我身體很好,不怕。」
出口之後,寫意頓時覺得自己犯傻的毛病又開始發作,有些自作多情。據說他在德國念過好幾年書,也許人家只是學習外國人的禮儀,想談論下天氣。
厲擇良聞言淡然一笑。
她下到一樓,就見楊望傑在出口處等她,楊望傑和厲擇良兩人互相點頭示意。他們的車掉頭過來,看見厲擇良仍然在等司機的車。
「這位先生的腿,好像有些毛病。」楊望傑一面開車一面看了眼窗外的厲擇良說。
「呃?」
「雖然站著的時候看不出來,但是一走路還是有些奇怪,加上他轉身也特別慢。」楊望傑解釋。
寫意猛然轉過頭去,看著說出那句話的楊望傑,面色震驚,半天沒回過神。車走了好幾米,她才恍惚地轉過頭去看,厲擇良身影已經不太看得清楚了,似乎依舊撐著雨傘站在漫天的煙雨中。
她竟然沒看出來。
「是你朋友?」楊望傑問。
「不是,我哪有那個福氣。」寫意笑,「是厲氏現在的老闆,厲擇良。」
「厲擇良?他是地產界的傳奇。」楊望傑笑,「他下手一向快、狠、準,都成了我們這一行的風向標,兩年前,新區的開發讓厲氏名聲大震。」
這個,寫意知道。前些時候政府開發新區,業興集團拍了地盤,準備一展宏圖,給樓盤定位成高檔住宅。哪知道新區雖然環境好,配套卻不行,高檔線路行不通。第一步在期房預售上就吃了虧,結果業興資金運轉不佳,交房日期一拖再拖,幾乎成了爛尾樓盤。待業興想甩掉轉手時,業內開發商已經不敢涉足。
此刻,厲擇良插足進來,以超低價收購,然後將周圍的荒地農田一起簽下,從引進名師名校做起,將整個區域進行配套開發,把整個新區變成主城區衛星城。這麼大的手筆,稍有閃失,厲氏三代家產便毀於朝夕之間,但是,他卻成功了。這一年,厲擇良二十六歲。
「如今,業興還是在a城各處小打小鬧做小買賣,而厲氏卻已成業內霸主。」楊望傑感嘆。
兩個人從餐廳吃完飯出來,雨已經停了,雨後夜裡的空氣格外清新。寫意突然有了好心情,於是回家途中和楊望傑去了超市,準備買點日用品,結賬付錢時,寫意突然聽見有人叫「沈律師」。
寫意驀地回首,發現是以前的一個案子的當事人—小向。寫意微微一笑,客氣地同她寒暄道:「向小姐,你好啊。」
「好久不見。」
「你在這裡上班?」
「是啊。」小向笑,「這個工作沒有以前輕鬆,但是我還挺喜歡的。」
「朱安槐沒有再找你麻煩了?」
「是的。謝謝你,沈律師。要不是你,我如今還不知道如何是好。」
寫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太客氣了。」
小向是個外地女孩,剛出大學就在輝滬銀行工作,因為人長得小巧可愛,追求者眾多,其中最讓她頭疼的就是輝滬東家的小公子朱安槐,此人多次對她進行語言和肢體騷擾,小向迫於無奈向公司申訴,朱少爺惱羞成怒派人毒打她,險些將她毀容,然後,寫意做了她的律師。
出了超市,楊望傑聽寫意簡短地敘述完便說:「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個訊息,後來朱安槐判了多久?」
「六個月。」寫意說。
「你也得小心朱安槐這個人。」楊望傑說。
晚上,難兄難弟吳委明來電話問候寫意:「去大公司的日子夠滋潤的啊。」
「滋潤什麼啊,還不是被資本家壓榨。」
「被厲擇良那樣的資本家壓榨,心情總是要愉快些,不然大家頭破血流都要擠進厲氏做什麼?」
寫意笑,聊了一會兒別的,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便問:「老吳,他的腿有什麼毛病嗎?」
「你說厲擇良啊,」吳委明說,「聽說是多年以前在車禍裡受過傷。」
「是嗎?」寫意有些詫異,黯然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