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真相大白(五)

此時的林森依舊是從前那樣一副風淡雲清的模樣,唯有他的眼瞳,深得像幽靜的湖水。

「我不是陶謙的表哥。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人不鬼嘛,我懂。你這樣一個怪物活的如此理所當然,呵呵,還真是有意思。」

「還好,就是偶爾有點煩躁。」林森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不生氣。

魔鬼眯了眯眼睛:「今天來找我,有事?」

林森微微一笑:「我來向大人討一個人。」

「哦?」魔鬼喝了口咖啡,問:「什麼人。」

「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林森的眼睛注視著魔鬼,一動也不動。

「要是我說‘不行’呢。」魔鬼好笑的看著林森道。

「那我會用其他的辦法解決。」

魔鬼「切」了一聲,不在乎的說:「林森,你該知道,就算你不老不死,但要是與我鬥也沒那麼容易,別忘了,我,也不會死。」

「我知道。但我還要試一試。」林森雙腳分的遠一些,暗自做好準備。「就算不會成功,但我也要試一下。之前我忍痛放棄他,雖然我做到了,但我很後悔,可若是讓他一輩子待在地底,沒有思想沒有行動能力,不會哭也不會笑,我做不到,所以我要帶他走。」

魔鬼大笑:「好一個不自量力。」

林森也微笑,他垂下臉,淡淡的睫毛跟著笑容微微顫動。

魔鬼心裡一驚。這個林森,容貌還真是精緻。

就在魔鬼走神的一剎那,林森微微上前一步繼續道:「請大人仔細斟酌,大人想必也知道他的性格,將他放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剝奪他的思想,剝奪他微笑的能力,把他像一個人偶那樣擺在那裡,這個結果真的是您希望的嗎?瞭解他的人都該知道,一旦他不在了,日子就會變得很枯燥,就真的沒有什麼留戀了。也許您也清楚這個道理。」

「就算你會受傷,就算你會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魔鬼問。

「就算受傷,就算失去一切。」林森回答:「也要挽救他。」

「好。」魔鬼拍拍手:「我也不是那麼不盡情理的人,不過既然是在我這裡指名要他的靈魂,我身為魔鬼,也不會那麼輕輕鬆鬆的送給你吧,不然我以後還怎麼混。這樣好不好,我們比試一下,讓我看看你是不是是真的刀槍不入,不老不死的,再加上我取走你身上的一樣東西,用來換他的靈魂,這樣也不過分吧。」

林森微笑:「不過份。」

「好。」魔鬼道:「既然你答應了,我會放他的靈魂離開。」

跟班一邊擦拭契約薄上的名字,一邊怨念的問魔鬼。「大人,您怎麼能將靈魂放出去,我們千辛萬苦得來的靈魂,您怎麼能……」

「千什麼辛萬什麼苦啊,你看他的那三個個願望,哪個不是簡簡單單輕輕鬆鬆就達到的,我們除了做做小動作,搞搞鬼,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魔鬼輕描淡寫的說。

「那您不是一直都很想得到他。」

「因為那是個沒有慾望的靈魂,這種靈魂很少,所以更顯得十分難得,我就喜歡這種珍貴的東西。」

跟班跳起來喊:「既然喜歡,為什麼不留下來。」

魔鬼嘆了口氣:「其實林森說的對,正因為那個人沒有慾望,心思單純,所以才寶貴。可我若是將他的靈魂收了,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呆立著,不哭也不笑,沒有思想,不能說話。這樣一個靈魂,與那些千百萬個隨處可見的庸俗靈魂,還有什麼不同?那樣便再也顯示不出他的難得寶貴了,況且……」魔鬼深深的吸了口氣:「眼看那三個老頭子就要來打牌了,我答應林森不過也是為了自己能有個臺階下,將他的靈魂交付到那三個老頭子那裡,任憑他們色迷迷的摸來摸去,那樣還不如放他的靈魂走。哼輸了誰也不能輸了他,一想到那三個老頭就來氣,好事都被他們攪合沒了。」

「我明白了大人,可我能不能問問,最後您將林森身上的哪樣東西作為交換取走了?」跟班突然好奇心大增。

魔鬼對他笑道:「秘密。」

「不說算了。」跟班撅了撅嘴。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林森,他怎麼不還手啊,真以為是鐵打的啊。傻子!笨蛋!哈哈……」魔鬼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跟班微微一笑,便連忙跟了上去。

陶謙站在車來車往的十字路路口,卻突然想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又是怎樣來到這的。他彷彿是一睜眼,就來了。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陶謙漫無目的的向前跑。跑到馬路中央,陶謙也看到了那輛迅速駛來的車。眼看越來越近,車子非但沒有停下,並且速度越來越快。陶謙已經無從閃躲。

在生死的一瞬間,陶謙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人,比如抓鬼,比如降妖,比如契約。當然還有嘴巴壞心底卻很好的狐狸,總是靜靜聆聽的劉永年,脾氣不太好的魔鬼大叔,還有纏著狐狸的蛇君。

唯獨那個人的溫文儒雅,風淡雲清,這些對於陶謙來說依然歷歷在目。可除了這些,所有的一切在陶謙那裡都變得更加模糊。陶謙也彷彿,開始不認識他了。可一想到他,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車子飛速行駛到陶謙面前,剎那之間,他似乎能夠預料出自己的宿命。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他想象中猛烈的撞擊,卻感到有一絲如風般穿過身體留下的清涼。那輛車竟然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

於是,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這絕對不是穿越了!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死了,現在存在的,只是他的靈魂。

得知這個事實,陶謙第一次沒有害怕,相反,他還有些期待,他在期待一個人。他要看看,那人到底有沒有來。

漸漸的,迎面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很瘦,擋在陶謙面前遲遲不肯離去。

陶謙抬起頭,看見那個人滿身都是血,渾身像是被血浸透過一樣。陽光照著他身上,那些乾涸或尚未乾涸的血跡,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只聽他微笑著說:「陶謙,我的人生很漫長,一個世紀眨眼即逝,可我很自私,想永遠與你在一起。雖然你不是我弟弟,可也許你不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陶謙低垂著頭不做聲。

「所以這次就算你不願意……」

話沒說完,卻被陶謙捂住了嘴。

「騙子,你明明說會來找我,卻讓我等這麼久;你明明很愛我,卻裝不愛我;你明明在乎我,還裝不在乎;你明明很想我,為什麼又要裝作不要我,我說的對不對?若不對,那天救我的時候,你為什麼發抖,為什麼要流淚,你為什麼不敢承認,其實你很需要我,不能再次失去我。你這個騙子。如今我與你一樣不老不死,我怎麼會不願意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願意。」

緊接著陶謙眼前一黑,只感覺自己被林森緊緊的抱在了懷裡,期待已久的那個吻終於落了下來。

「陶謙,你說的沒錯,其實我很需要你,比你想象的更加需要你……」

隨著林森的唇一同帶來的,是陶謙舌尖嚐到的那些苦澀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