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民國之後(一)

八年後。

1948年8月,瀋陽還在國民黨的統治之下,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隊伍日益壯大,直逼□□和東北總司令衛立煌在東北的國統區——瀋陽。

此時的瀋陽,天色陰陰鬱鬱,似乎萬物都沉寂在一片死氣沉沉之中,從外表上看,瀋陽是那麼超乎平靜,但是在黑暗中,國民黨已經開始惴惴不安,蠢蠢欲動。

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兩方蓄勢待發,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先兆,此時的瀋陽,並沒有表面那麼太平。

國統區的富人們,地主們,早就開始收拾家業房產,有條件的直接帶著妻兒小老婆領了簽證,去國外安家,條件稍差的,也找了太平的地區避風頭,剩下的人們只能呆在自家的小屋裡,顫抖著抱著孩子祈求戰火不要波及到自家門外。

這樣的環境下,竟還有人樂的安閒自在。

這是梁然換了皮後的後的第八年,也是他告別過去的第八年。在這八年裡,他不斷嘗試著查詢真相,研究自己,甚至不惜一點點的劃破自己的皮膚,一切都試過後,梁然發現,自己不但可以不老不死,竟然沒什麼能夠傷到他,這就是說明,梁然連自殺都做不到了。

他常常自嘲的笑,如此,果然算得上是個怪物了。

有時候他也想沉靜又平平淡淡的飄浮在人世上,可10年,20年……100年,200年過後,這樣漫無目的的活著,孤單單的就是件痛苦的事了。

難道死都死不了?在嘗試了無數次失敗之後,梁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在慢慢的時間流逝下,他開始變得冷漠淡然,任何光鮮亮麗的事物也引不出他的興趣,幾年裡梁然換了無數個城市,居無定所,四海為家。

這一年,梁然來到了瀋陽,都說這一陣子瀋陽不太平,反而正是這個不太平引起了梁然的興趣,自己又不會死,戰爭有什麼好怕。

梁然隻身一人在瀋陽買了套房。自己住著偌大的房子,雖然孤獨,竟也習慣了,只是有時候半夜,窗外會傳來一兩聲槍響。動盪不安的環境,並不會引起他的恐慌,唯一不安的,是中了彈被人發現依舊什麼事都沒有,被發現了要如何解釋呢,這成了他當前最大的難題。

白天的時候,梁然扛回一袋石灰來,在院子裡和成水泥,準備將外牆上大大小小的彈孔補一補,起碼看上去顯得不那麼坑坑窪窪。

這種事雖然可以僱人來,可梁然十分願意親身去做,用來打發他漫長的一輩子中的某一天。傍晚的時候,補好了牆,也有些累了,梁然不去在意院裡未乾的水泥,直接回房洗了熱水澡,從水中起身後,他光著腳,站在鏡子前,朦朦朧朧的水汽蓋住了他的視線,雖然不清晰,卻仍然可以看出面前人的壯碩身材,他隨手摘下一條毛巾,隨意擦了幾下水珠佈滿的前胸,又去擦起鏡子上的霧氣來。

不久,鏡子裡露出一張振鑷人心的面孔,鏡中人深深嘆了口氣。

梁然本來的相貌也是十分出眾的,與蕭吟清有七分相像。但是在這張臉前,任何面孔都會失去所有的光彩,這張臉太過於精緻,以至於令人忽視了它的慘白,唯有讚歎。而僅有趨於平常的,是那張臉在左眼下面,有顆細小的痣,不知若是沒有這顆痣,這張臉又該是怎樣驚世駭俗。

梁然伸手去摸自己的皮膚,細膩薄薄的,吹彈可破,好像輕柔的薄紗。可是,梁然痛苦的閉上雙眼,他卻忘了,一點也想不起自己原來的模樣,這張臉,已然成了梁然身體中的一部分。

「砰。」

窗外突然傳來的一聲巨響,梁然微微一皺眉,隨手披了件衣服,匆匆忙忙趕下樓去。

剛邁出門,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場景。

那個看上去八九歲大的男孩子,雙腿雙腳深陷在尚未乾透的水泥裡,兩隻手也全全支在地上,一面費力的向外拔,一面小心的避免更大的發出引人注意的聲響。也許是從牆上翻越過來的,落下的時候不小心扎進水泥上了,灰土濺了他滿頭滿臉,看著像從泥裡翻出來的人兒一樣。

似乎胸前藏了什麼東西,那孩子雖然深陷汙泥,卻仍然十分小心的保護自己的前胸,生怕泥土滲透進衣領裡面。這樣既慌亂又顧及的,使他動作看起來更加笨拙。

看著黑頭黑腦忙活的小鬼,梁然淡淡笑了一聲。

四下裡十分寂靜,梁然的聲音,十分唐突的打破院裡的和諧。

那小鬼聽到笑聲,愣了一下,隨即警惕的環顧四周。東瞧瞧,西瞧瞧,沒有人呀,他奇怪的撓撓腦袋。

「我在門口。」梁然禁不住出口提醒道。

小鬼急忙轉過頭來,眼睛滴溜溜一轉,看到梁然的時候驚呼一口氣,急忙提腳掙扎起身,誰知慌慌張張沒有站穩,吧唧一下向泥裡摔去。

梁然依舊站在門口不動,眼裡透出深深的笑意。

小鬼支起身,面上黑乎乎的一片。

「我不是偷東西的賊哦我告訴你,我只是……我只是……」

「你是什麼?」梁然眼中的笑意更濃。

「我是……啊呀呀,糟糕了,書信沾上泥了。」小鬼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急的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