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伕從混亂的夢境中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輛馬車上。馬車正在移動中。
頭一轉,看到旁邊還睡了一個人,一個他死也無法忘記的男人。
路上,馬伕知道陸奉天是因為保護出巡的太子殿下被刺客刺傷,落下龍船,途中攀附上浮木一路漂流到流泗鎮。
問他趕著回京做什麼,陸奉天告訴他,刺客敢公然刺殺太子,顯然京中某位皇子已有預謀,為避免奪宮的可能性,他必須趕回京城控制城防兵衛和宮中禁衛軍。馬伕這才知道陸奉天又兼任了驍騎都尉首領的職責。看來昔日的六皇子、現在的太子殿下是對他相當信任了,竟把城衛和宮衛全部交到他手上。
「馬伕,」
「嗯?」
「你睡了嗎?」
「還差一點。」
男子的嘴角彎起,「如果我這次沒有碰上你,你會到京城來找我嗎?」
「會。在你失勢、眾叛親離的時候。我會去把你揀回來。」
男子的眼中也帶了一種說不出意味的笑意,像是恨又像是怨,「你真的不怨我?」
「……怨,怎麼不怨。可是怨有什麼用,怨就能把你怨回來了?我不習慣婆婆媽媽扭扭捏捏的,喜歡就是喜歡,我喜歡上你,你不喜歡我,算我自己倒霉!我求你,你肯要我,我心中難過但也開心。我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你就別管了。」馬伕翻個身,想睡覺。
「那……如果我不肯要你呢?」男子的手摸上他的腰。
不舒服的動了一下,「我不相信你小子真的會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只是那點感情還不足以讓你為了我放棄什麼,你小子太自私,除了你自己根本就不會考慮到他人。我想你對你那婆娘也不是有多真,如果你對她是真的,就不會轉頭抱我上馬車。喂,小子,雖然是老子求你,可你也別讓你那婆娘來找老子麻煩。還有那劉嬸,你也讓她離我遠一點!」
「你說得對!我冷血、我自私、我薄情,為了往上爬、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不擇手段,隨便你怎麼說都可以!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抬起臉,男子嘲諷的一笑,
「可惜,我這樣的人偏偏就有不少女人喜歡。當然,也包括男人的你!」
「……你小子真他孃的不是東西!」馬伕一巴掌把那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打落。
「你不後悔?你確定你真要跟我回去?」
「後悔?哼!早八百年就後悔了!」
「馬伕……,」
「幹啥?」
「我想睡你。」
「……你傷不是還沒好嗎?」
「操你還不成問題。」
「你個混帳小……唔……」
到達京城的時候,陸奉天的傷勢已經好了七八成。秋天的氣息也已完全籠罩住整個北方。
「又快要到冬天了。去年的冬天沒啥好事,希望今年的冬天……」
馬伕站在將軍府外,喃喃的祈願道。
一看是將軍回來了,府裡的管家帶著家丁和僕婦立刻擁了出來。
「馬爺回來了,去找幾個人把他原來住的小院子整出來。」奉天吩咐道。
「是,爺。馬爺好。」管家陸大參恭敬的給二人行禮。「馬爺原來的院子一直空著,只要讓丫環去把被褥換了、升上爐子,就能讓馬爺住進去。」
管家的話音剛落,府中又急急忙忙衝出一群人來。中間那個看起來保養得越來越好的中年婦人顯然就是劉嬸了。
「小少爺,小少爺!您沒事吧!老身聽到太子殿下傳來訊息,還以為您……」
「我這不是沒事嗎,走,進去說話。」說完,陸奉天就邁步往府裡走。
劉嬸還想上前說什麼,卻赫然發現陸奉天的身後站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一時怔住。
府中一番忙碌,主人們在客廳中落座。管家和一干下人在旁準備聽候吩咐。馬伕也不用人招呼,瞅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同時,他也感到斜對面有一雙很不友善的眼睛正打量著他。
「事情如何發生的,我想太子殿下應該已經派人來知會過。我就不多言,等會兒我還要去覲見太子殿下。這次我受傷落江,幸虧馬伕救我一命,否則就算我不流血過多,也會被江水淹死凍死。此恩此情無以為報,我徵求馬伕同意,帶他回府中安養天年。從此以後,馬伕也算這府中主人之一。眾人見他需敬之如我!雖說馬伕以後是自家人,但劉嬸等婦道人家,沒事不要去他院中。」
管家等人齊聲應是。
劉嬸面有不愉,陰沈著臉沒有說話。陸奉天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馬伕自此再次在將軍府住下。
接下來的日子,陸奉天一直很繁忙,每天早上五更天出門,晚上初更才到家中。
沒人敢問他在忙什麼,但馬伕心知肚明他是在幫助太子殿下防患其他皇子奪位。因為陸這次為保護太子而受傷落江,故陸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同其他朝臣也是理所當然。如果太子無事登基,陸奉天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馬伕一回到京中,首先就和李誠興聯絡上。告訴他自己又回來了,原因也沒說。很快,二人就有了第一次見面。不曉得陸奉天是不是真地相信了他的誓言,見他和李來往,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某天晚上突然跑到他房中整了他一個晚上。早上醒來時,馬伕掃了一眼屋子,曉得不少地方被人翻過了。
時日漸漸流去,北方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初,就飄起了大雪。
今天太子宴客,陸奉天說帶他去見識見識,接了卞青儀與他一同出門。
從相府接出卞青儀時,美麗的女子看見馬伕也在,頓了一下,但很快就落落大方地抬首對馬伕一笑,「青儀多謝馬先生對我未來夫君屢次相助,以後既是自家人,若有什麼不周不禮之處,還請馬先生海涵。」說完,彎腰微微一福。
馬伕摸摸臉,心想這是個難對付的丫頭。
一路,馬伕和陸奉天騎在馬上,卞青儀坐在轎子中。
一陣冷風襲來,馬伕打了個冷顫。攏攏衣領,知道自己這樣怕冷,大概是年初的傷病讓他落下了病根。
忽然,一襲柔軟、還帶著人體溫暖的狐皮披風圍到了他身上,那人側著身子伸出雙手給他把披風領子翻起圍住脖子,順手幫他把帶子一起繫上。
馬伕不知道是呆掉、還是傻掉,整個人愣愣的,任他把披風繫好。
半晌,才吭哧了一句:「你……不冷嗎?」
男子回看了他一眼,「我可比你健壯的多。你看你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也不知道你日子是怎麼過的。這給你了,留著吧。」
「還能怎麼過……,換你成我,怕你早就被風吹跑了!」馬伕嘟噥一句,眼角盪出了笑紋。不意間,他似乎見到那頂暖轎的窗簾掀動了一下。
到了太子府,卞青儀被丫環扶下轎時,有意無意看了一眼身旁馬伕身上的披風,淺笑著對自己的未來夫君說:「你對馬先生還真好,這披風我上次央你給我,你說是太子欽賜不好送人,沒想到馬先生只是坐在馬上吹吹風,你就心疼送給他了。早知如此,今天我也應該乘馬來的。」說完,低下頭咬住嘴唇。
陸奉天聞言微微皺眉,伸出手攙扶住卞青儀的手臂,溫言道:「狐皮披風你不是已經有好幾件了嗎,馬伕一件都沒有,北方天氣又冷他身子也不好,我這才送他。你莫惱,下次出門遇見好披風給你帶件回來就是。」
卞青儀抬起頭,有點賭氣的道:「那不一樣。我求你,你不給的東西,不用他開口你就主動送他,就算你給我買件一模一樣的,那意義也不一樣!」說著說著,眼圈兒就紅了。
摸摸臉,馬伕覺得這一幕怎麼看怎麼彆扭。
就在知客迎上前來,陸奉天偕同卞青儀正準備進入太子府時,他看到馬伕突然湊到他身邊貼近他的耳朵,然後就聽到那人低聲說了一句:
「你演的不累麼?我回去了,這太子府也不是我這種人能進的。有什麼話,你晚上來找我好了。」
說完,就見馬伕拍拍屁股翻身上了馬匹,招呼也不打的揚長而去。
看那人在昏暗的油燈下品著老酒神情似笑非笑,陸奉天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距那日已過了整整十年,他和他的關係卻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十年了,他對他的感情越來越複雜,複雜到他每次看這個人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坐。」用下巴指指面前的椅子。
陸奉天依言坐下。
「兵符呢?」陸開門見山地問道。
「在我這兒。」馬伕沒有否認。
陸奉天點點頭,「你跪下來求我帶你回來,是在演戲?」
「哈,演戲?你認為我當時是在演戲?」
陸奉天不說話了。
「演戲的人是你吧?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讓你正好流到我垂釣的江邊。你當我是白痴嗎?你身為三品護國將軍,且隨行太子龍船,如果你中刀落江,船上計程車兵等人會不救你?你傷口雖較深卻避開了要害,以你的功力會無法自救?不要告訴我太子遇刺的那天雷暴大雨江水翻騰什麼的,我天天坐在江邊,天氣可好得很!」瞟了對面的人一眼,倒了一杯酒,送到唇邊。
「你救我起來就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馬伕點頭。
陸奉天笑了,「的確,我落江是假,為護太子被刺是真。接到京城來信後正在想要怎麼去找你,正好太子龍舟離你住的小鎮不算遠,順江而下頂多三個時辰。以迷惑京城一干人等為藉口和太子相商,然後跳江抱上浮木,為了逼真,在快接近你的小鎮時,我還特意在浮木上狠狠撞了一下額頭,造成昏迷的假象。沒想到會給你看了笑話。」
「笑話?也不知誰在看誰的。嘿,小子,你婆娘是不是沒滿足你?那天……你可積的不少!」斜起眼睛往某處瞄瞄,調侃他道。
陸奉天聞言吃吃笑,「她又不是你,人家可是大家閨秀,未過門前怎能隨便和我先行夫妻之實。不像你,我摸你兩把你下身都能硬起來。」
「彼此彼此。你小子嘴巴上說不想要我,玩起來他孃的比誰都兇!」
「噢,比誰?你還和誰睡了?李誠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