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0章

格子間女人 舒儀 第1頁,共2頁

第58章

十月的最後一週,普達集團久候不至的集採標書,終於公佈了。還是分技術標和商務標兩部分,和常規檔案沒有太大出入。

技術標的截標日期,是三週後,即十一月十六日。

商務標,包括商務條款應答和最終報價,向後延遲一週,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十點截標,並當場唱標。隨後是為期十天的全封閉綜合評標。按照技術和商務的加總分數,從七個入圍供應商中淘汰得分最低的兩名,再把進入shortlist的五名供應商排出名次。

這個名次,對一期招標的後期商務談判,以及市場份額的分配,都有重要的參考作用。

譚斌和喬利維帶著幾個銷售經理,用一下午時間,把標書內容全部過濾了一遍。

將標書裡各省分公司的實際需求,與銷售經理們挖到的情報兩相對照,雖然個別省份讓人大跌眼鏡,但整體規模的偏差,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譚斌十分疑惑,看上去相當正常的一份標書,為何會一拖再拖?

找個機會問田軍,他回答:「設計院審查各省配置耽誤了時間,沒別的意思。」

聯絡其他部門的內線,打聽到的訊息,都和他的解釋大同小異。

與劉秉康商量,他沒有太在意,只叮囑和客戶加強聯絡,邊走邊看。

雖然難以釋疑,但時間緊迫,也容不得譚斌多想,任務很快佈置下去。

工作強度相當大。

最終的技術建議方案書,包括二十多個省的軟硬體清單,都要在三週內完成。

除了幾個正在進行中的專案,mpl售前所有的資源,幾乎都被調動起來。

十六層的會議室,全部被投標團隊佔滿,日日人聲鼎沸,熱鬧得象集市一般。

用夜以繼日形容,並不算誇張。

每天晚上九點,當天的彙總會按時傳送到譚斌的郵箱裡。

她是bidmanager,要對整個投標期間的協調管理負責。

而內部銷售管理系統,流程環環相扣,每天的檔案,都需要bm一份份過目,及時批准後才能轉至下一步驟。

所有工作完成,回家洗完澡躺下,通常已是凌晨。

有上次高燒的教訓,譚斌不敢再大意,每天如常鍛鍊,即使沒有食慾,也強迫自己按時進餐。

只是天天十幾個小時盯著電腦,眼球四周的肌肉隱隱作痛,似已不會轉動。

抽屜裡常備著眼罩,實在難受就躲進洗手間,坐在馬桶上閉眼熱敷幾分鐘,出來再接著工作。

一片忙亂當中,反而象完全找回了自己,心情異常平靜。

愧疚心痛依然存在,但不再象開始時那樣尖銳。

文曉慧曾陪她去醫院點滴,聽完經過,什麼也沒有說,只叮囑她少想多睡。

譚斌問她:「你不打算教訓我?」

文曉慧說:「男女之間緣來緣去,各有對錯,局外人哪有資格評價是非?」

譚斌剎時淚盈於睫,這是多日來聽到的最窩心的話。

難以入眠的時候,她枕著手臂假寐,一闔眼便似聽到沈培的聲音:「譚斌,我明白你,你的世界完全容不下弱者。」

沒想到把她看得最透的,還是沈培。

一直以來,他幾乎把她奉做神明,走到盡頭,他發覺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和京城各大寫字樓裡出入的白領女性,沒有任何分別。

甜蜜的時刻有很多,但譚斌已經不願去回想。

健忘和遲鈍,很多時候倒是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

對錯無妨,她只想往前走,不願再難為自己。

這期間王奕幫了不少忙,工作中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

這女孩和人交往的態度,在譚斌看來,總是有點兒輕浮。可她嘴甜心細,做事麻利,周圍的男性,老中青無論年紀,都挺喜歡她。

和不肯合作的產品經理溝通,她一跺腳一撒嬌,對方立刻軟化,雖然一臉無奈,還是乖乖聽她吩咐。

譚斌歎為觀止。

往回追溯幾年,她會對這種風格不以為然。如今不得不承認,此方式簡單直接,有的放矢,省卻了不少無效溝通的時間。

她很慶幸,原是不得已的選擇,如今竟是新添了一支生力軍。

藉著王奕在普達總部的背景,她把北京地區銷售額最高的客戶——北京普達分公司,調整到王奕的名下。

周楊很不高興。可他剛捅過的婁子還沒有撇清,心裡再不愉快也不好說什麼。

譚斌不知道自己做得對或錯。

她只是反覆糾結於一個問題:為什麼男性上司的信任,可以讓下屬熱血沸騰,甚至不惜士為知己者死,她對周楊完全放手的信任,卻落得如此結果?

沒人能給她滿意的答案。

閒時詢問王奕轉職的感受,王奕笑笑說:「總算能做點兒實事了,挺累,可是心情愉快,好過以前雲山霧罩,盡是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譚斌點頭,「那就好。」

「說實話,來之前我挺忐忑的。」

「真的?理由呢?」

王奕回答:「都說你要求特別嚴格,以前我就怕你,這回更怕合不來。真正一打交道,卻發現你是個挺好相處的老闆,理性,又不教條,cherie,我特別想謝謝你,謝謝你給我一個機會。」

「welcome.」譚斌微笑。雖是客套,卻是由衷的。

奉承話人人愛聽,尤其王奕說得如此自然動聽,句句象發自肺腑。

不過譚斌仍然奇怪,「那你當時為什麼選擇做客戶經理?」

王奕低頭,有點兒不好意思,「怕背quota,感覺壓力太大。後來發現,我把自己繞進了死衚衕,每年年終做performanceevaluation時,都覺得無話可說。眼看著和我一起進公司的,都走在前邊,我還得從頭開始。」

譚斌拍拍她的手背,「別那麼想,現在開始也一點兒不晚。只要用心做,每份工作都有它的價值。你想想,在普達總部的這兩年,你親手建起了自己的關係網,其他salesmanager,誰有你在總部的關係深厚?」

「是,我也這麼安慰自己來著,後發制人嘻嘻……」

譚斌笑笑,問出心中埋藏幾天的疑問:「yvette,我觀察你很久,發現你跟男的打交道,幾乎是手到擒來,可為什麼在總部那麼久,一直沒有搞定他們的總工陳裕泰?」

王奕捧著咖啡杯,歪頭想了想:「他呀,我就沒想過動他。」

「哎,為什麼?」

「我跟你說過,咱們公司有人得罪過他,還記得嗎?」

「記得。」

「你知道得罪他的人是誰嗎?」

譚斌拿筆敲敲她的腦袋,「別吊胃口,快說!」

「就是raycheng啊。」

譚斌手裡的圓珠筆啪一聲,差一點脫手飛出去。

「那時候他是我的linemanager,您說我哪兒敢去刻意討好老陳呀!」

譚斌又開始啃咬杯沿,「ray怎麼會得罪他呢?」

「聽說啊,我也只是聽說,有回在一起吃飯,當時的北方區sd張彤也在,已經喝多了,老陳還按著她硬灌,大概場面太火爆了,ray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劈手把那杯酒給潑了,樑子就這麼結下的。」

譚斌靜默一會兒,「就這樣?」

「啊,就這樣。」王奕攤開手,「別看ray現在四平八穩,當年也是一熱血青年。據說老陳狠狠告了一狀,他差點被開掉,是張彤拼命保下他。」

譚斌只是點點頭,對此不便發表任何意見。

但想起陳裕泰戴著眼鏡文縐縐的樣子,她又多少有些疑惑,「老陳迂是迂點兒,可不象那種人哪?」

王奕撇嘴,「怎麼說呢,有種人吧,出身特苦,小時候受壓抑過度,雖然靠自己的努力一路爬上來,可他心裡總是不平衡,覺得社會和周圍人都欠他的,所以他喜歡看別人吃苦,在他面前做低伏小……」

「行行行,別再做心理專家了,該回去工作了。」譚斌及時制止她。

公開議論客戶隱私並不是個好習慣。

王奕聳聳肩,乖覺地住嘴,回座位幹活去了。

譚斌發會兒呆,又探過身叫她,「yvette,想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

「什麼?」

「有時間你去努力努力,務必請老陳出來吃頓飯。」

「我盡力吧。」王奕拖長聲音,無可奈何地答應,「要我做陪嗎?」

「不用,你只負責把他約出來。」譚斌笑,「我準備祭出神龍教護身大法,怕你內力太淺,抗不住半路吐了,戲就演不下去了。」

坐下來繼續工作,郵件中看到一處疑問,她取過手機,想撥個電話給同事。

螢幕上顯示出一列起始字母為r的姓名。排在第一個的,是一個簡單的字母,「r」。

那是她終於輸進手機的一個號碼。

可是他沒有再來過電話,好像完全消失在空氣中。

不知誰的計算機輕輕放著音樂:不敢問卻一直想問,你心裡藏著什麼人,不敢猜卻一直想猜,如回去有沒有可能?我不夠完整,你給的從來不夠完整,你一個語氣都無法確認,這種缺乏是什麼象徵……

譚斌託著下巴看螢幕,微微苦笑,只覺歌詞甚為諷刺。

終於聽不下去,起身離開辦公室,溜到附近的星巴克。

她不再點最愛的焦糖瑪琪朵,而是換杯樸素的黑咖啡,狠狠加了雙份的糖。

此時西斜的陽光正透過玻璃窗,照在身上溫暖和煦,她喝完咖啡,躊躇半晌才不舍地離開,回去接著埋頭苦幹。

這天回家比較早,也已經過了十一點。譚斌在自家的車位上停好車,拎起鑰匙目不斜視地往公寓走。

路邊有人叫她一聲:「譚斌。」

那個聲音讓她一機靈,轉頭望去,就見路邊停著一輛車,一個人靠在車門處,含笑看著她。

他穿著黑色的商務正裝,襯衣的鈕釦已經解開一粒,領帶結扯歪在一邊,但依然英俊得難以形容,微敞的領口,拉出的每縷線條都象有一種誘惑存在。

譚斌愣住,彷彿被催眠一樣,近乎貪婪地看著他。

第59章

這個人明明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卻總給她不真實的虛幻感。

程睿敏走近,語氣熟稔,好象昨天才和她見過面,「這麼晚才回來?」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顯然是剛從酒會宴席之類的場合退下來。

譚斌只好也做出沒事人的樣子,「啊,工作太忙。」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髮,抬到中途又改了道,只說:「你瘦了。」

譚斌笑笑,「正在應標,人人都掉了幾斤肉。」

「是嗎?」他低頭凝視她,目光中似有無限憐惜。

譚斌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轉開臉。

他的手還是放在她的肩上,停留片刻:「這兩天多少度你知道嗎?怎麼穿這麼少?

「早習慣了。」譚斌猶豫一下,「你……有什麼事?」

「沒什麼,剛從酒店出來,順路,就拐進來碰碰運氣。」程睿敏說得很坦然。

譚斌哦一聲,不知道怎麼接下句,想了想說:「跟我上去吧,你也喝杯茶醒醒酒。」

程睿敏的樣子,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不用不用,時間太晚,不多打擾,我馬上走。」

譚斌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是上回三人碰面的那一幕,仍讓他心有餘悸。

「那就花園裡走走好了。」看看他搭在臂彎裡的風衣,她淡淡補一句,「你最好把風衣穿上。」

程睿敏順從地套上風衣,跟在她身後,走進冷冷清清的花園。

前兩天剛有一場寒流過境,室外氣溫驟然下降,只有十度左右。

但是颳了兩天兩夜的北風,吹走了北京上空的灰色霧靄,那夜墨藍的天空顯得特別明淨。

踱到樹蔭下的暗處,譚斌站住,問他:「為什麼不先打個電話?」

「我擔心你見了我的電話會立刻掛掉。」

他說得完全屬實,譚斌無法反駁,只得接著問:「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回家?」

程睿敏朝樓頂抬抬下巴,「你房間的燈一直沒亮。」

譚斌起了疑心,「你等了多久?」

「剛到。」他依然堅持,努力說得輕描淡寫。

譚斌站在他對面,手插在大衣兜裡並不說話。黑暗中她的輪廓愈加柔和,兩隻眼睛晶光閃爍。

程睿敏被看得狼狽,退後兩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挨下來,他已無法站住。

「譚斌。」

「什麼?」

「我知道我很冒昧,不該輕易來騷擾你。可我今天實在想找個人說話,如果讓你覺得困擾,我很抱歉。」

譚斌端詳他片刻,慢慢說:「那我半夜把你叫到醫院,是不是也該說抱歉?有什麼都是我和他之間的舊賬,不關你的事。」

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做罪人,不用再拉其他人下水。

程睿敏被噎住,半天做不得聲。過一會兒他象是明白了什麼,臉上忽然綻開笑容。

那個笑容竟讓譚斌感覺辛酸,即使在暗影裡,也能看到他眼底透出的如釋重負。

積攢多日的薄怨漸漸融化,她心一軟坐在他身邊,輕聲問:「出了什麼事?」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睛。睫毛的陰影似黑色的蛾翅,靜靜駐留在面頰上。

「那允許我猜一猜,簽了一份重要合同?」

程睿敏忽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譚斌拉拉他的領帶,「這條領帶,至少已有三年曆史,三年中所有隆重正式的簽約儀式,它都會出現。」

那是一條登喜路,深藍的底色上,四處散落著小小的白色r字,他英文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程睿敏牽牽嘴角,象是在笑,「譚斌,你太敏感了,簡直可怕。」

這就算是預設了。

至於那條領帶,並不是譚斌的敏感,它曾是公司八卦裡生命力最長久的秘密。

每次看到它出鏡,她都忍不住暗笑,覺得款式巧合得驚人,也自戀得驚人,和他平日低調的風格,完全不搭調,他卻毫不在意地戴著它招

搖過市。

「那麼,你們代表處註冊升級分公司了?」譚斌追問。

代表處是沒有資格簽訂商務合同的,所以她才如此猜測。

「你猜的,全中。」程睿敏遲疑片刻,終於開口,「我們剛和眾誠公司簽了一份frameagreement,雙方在strategylevel進行全球合作。」

這下輪到譚斌大吃一驚,「你們和眾誠?」

眾誠也是此次普達集採的入圍廠商之一,算是本地供應商中的領軍人物。

「是,本公司在中國大陸的第一個program。」

「oh,really?」譚斌張大眼睛,睏倦頓時飛到九霄雲外,「你不會蒙我吧?挺大的事,怎麼事前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之前的訊息,是封鎖得比較嚴密。兩個小時前才正式簽字,最遲後天,應該就能看到新聞了。」

「就是說,從此你們要高舉民族產業的大旗,鐵了心支援local公司了?」腦子裡彷彿有火花閃了一下,她還沒有抓住,那點火花又熄滅了。

「可以這麼說。上次ceo來中國,費盡心思才讓他意識到這點,當時就拍板定下的基調。歐洲的研發中心,年後可能要搬一部分到中國來。」

「這些天你一直在忙的,就是這件事吧?」

程睿敏點點頭,神色間並不見多少喜慶之意,「折騰幾個月總算落停。今天的感覺很奇怪,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為了今天的結果,上海、北京、歐洲三點一線,四個月內他飛了無數趟,差點把命扔在一萬米的高空航線上。

譚斌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的腳尖,「明明是件好事,您怎麼意興闌珊的?」

「有點感慨,你應該能理解。十年前這些本地企業起步時,飽受跨國公司的打壓,十年後我卻要靠著他們的青睞,才能跨過中國的行業壁

壘。」

對他的鬱悶,譚斌深表驚異,「看來您的身份轉換還沒有完成,程首代,哦不對,應該榮升程總經理了,忘了恭喜,您現在不再是漢奸和

洋奴,您已經棄暗投明回頭是岸了。」

程睿敏看著她差點笑出聲,「擠兌我?」

「小的不敢。不過和內資合作,磨合期註定很長很痛苦,我對您致以萬分同情。」

程睿敏還是笑,「你說得對,可這是大趨勢,不可逆轉,整個行業遍地黃金的傳奇,已經徹底結束,如今的市場,不再是十年前的中國,

總要有人先行一步。」

譚斌依然在消化這個訊息,不過她真正想的是另一件事,「正好評標前眾誠的利好見報,這時機選的,嘖嘖,你們用心真險惡。」

「兩碼事,我們的合作方向是海外市場,你別往一塊兒瞎琢磨。」

「哼,司馬昭之心,得了,以後咱們就徹底是兩條船上的了。」

「譚斌。」程睿敏拉過她的手,「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現在說點兒別的行嗎?」

他的唇印落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卻格外輕軟柔膩,譚斌心口一蕩,要說的話便堵了回去。

他摸索她的臉,滿心苦惱,「想見你,見了面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譚斌輕輕嘆口氣:「很不幸,我也是。」

兩人之間真正有了開始的條件,反而都拘謹起來,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麼,只好拿不相干的話搪塞。

她看著程睿敏,程睿敏也看著她,面面相覷片刻,他張開手臂,把她裹進自己的風衣裡,緊緊抱住。

觸控到他襯衣下透出的體溫,譚斌突突亂跳的心臟頃刻平靜下來。

他一直給她踏實的安全感。

猶豫一下,她伸手摟住他的腰,把頭擱在他肩膀上。

他的臉貼在她的臉上,那是寒風裡唯一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程睿敏低頭,小心翼翼地吻她,因為得來太辛苦,有不能置信的錯覺。

譚斌的回應有點慢,卻比他激烈。

他呻吟一聲,按著嘴唇躲開她的牙齒,「你幹什麼?」

譚斌說:「我討厭你!」

他壓著聲音低笑:「討厭我是這種待遇?那求求你恨我吧,我求之不得。」

譚斌一個呸字只吐出半聲,又被他堵住了嘴唇。

「譚斌,」他在她的耳邊低聲說,「有人在看我們。」

譚斌說:「再看就管他收費,不能免費娛樂他。」

程睿敏大笑,捏捏她的鼻尖,「你這個傢伙。」他停一停,「不過你總算肯笑了。」

譚斌摸摸自己的臉,好象肌肉是開始軟化,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

她在心裡嘲諷地笑笑,以為需要很久才能從負疚裡走出來,原來這麼快就已經釋然。

可見人情薄如紙,世間並沒有永遠這回事。

她刻意離他的身體遠一點兒,「換個地方好不好?我覺得象處身西伯利亞。」

程睿敏為她豎起大衣的領子,「太晚了,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譚斌問:「你不是還有話要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