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嶽峰見左鄰右舍紛紛圍過來觀看,就先止住哭道:「娘,別哭了,咱們回屋說好嗎?」
鍾嶽峰的生母柳翠芝這才抹了抹眼淚把兒子拉回了家,家裡並沒有什麼人,幾間普通的瓦房,屋裡的東西也十分簡陋,除了一臺黑白舊電視之外,屋裡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不過糧囤很大,看起來母親的家境雖然不好,但是也絕不缺吃少穿。
柳翠芝顧不和兒子嘮嗑,已經張羅著為兒子做吃的了,不一會兒一碗白嫩嫩的荷包蛋和一張熱騰騰香噴噴的蔥油餅端了來。鍾嶽峰本來不餓,但是看著母親飽含真情的目光,不忍拂了她的美意,只得端起碗一口一口吃下去。
柳翠芝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盯住兒子,生怕一眼看不到他就會從自己面前憑空消失似的。當年她一時受那個藥材販子蠱惑哄騙就跟他走了,本來想到安定下來之後就把孩子接到自己身邊,沒有想到一別之後竟然十多年。她好後悔啊,現在已經出息的兒子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了,洶湧澎湃的母愛霎時間就溢滿了胸懷。
通過敘談,鍾嶽峰才知道領她跑的那個藥販子不著調,母親到他家之後,剛開始那人對她還好,等她生了一個女兒之後,就漸漸地變了,後來母親一直沒有再生孩子,那人就經常打罵母親,後來又明目仗膽地混了一個女人,連孩子都生了,把娘趕出家,她走投無路又找了一個男人,是一個家裡窮的娶不起媳婦的老光棍,一個地地道道的莊稼人,對她也好。
「那個壞蛋現在哪裡?」想起那個害得自己從小就失去孃的人,他的心裡就充滿了恨意,如果娘還和他在一起的話也就罷了,現在娘又被他甩了,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他。
「那人就在鎮開了一家飯店。你那個妹妹也在鎮初中,他對自己的女兒還不錯,所以女兒也很少回來看我。」柳翠芝說著眼裡又流淚了,兒子失而復得,女兒卻也快要失去了。
看著可恨可憐又苦命的娘,他心裡嘆了口氣,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呢?留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要不還是離開這裡,還回老家去。」
柳翠芝嘆了口氣幽幽道:「當年我拋棄了你,心裡後悔的要命,現在再拋棄女兒,唉,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得孩子們了。何況這個男人對俺還不錯,俺這一輩子就認命了。」
鍾嶽峰知道讓娘拋棄其眼前的一切再回到過去的生活是不可能的,那樣她將永遠無法面對過去、現在和將來,自己無權奪去她對另一個孩子的牽掛,更無權攪亂她平靜的生活。
黃昏的時候,孃的第三個男人從地裡回來了,他的背稍有些駝,滿臉的憨厚,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娘為他們介紹了以後,鍾嶽峰對這個繼父並無惡感,他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叔。那個男人聽說是女人在老家留下的孩子,顯得也挺高興,就是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只是窘得直搓那雙粗糙的大手。
後來繼父就不言聲地出去了,一直到很晚他才回來,手裡拎了一大塊子豬肉和菜蔬,肩還扛著一箱酒。鍾嶽峰這才知道他原來是到鎮子去買酒菜招待他這個「兒子」,好幾裡的路呢,鍾嶽峰就有些感動,娘跟這樣的男人過才能讓人放心。
鍾嶽峰真心實意地跟繼父碰了幾杯酒,他跟喝藥似地吞下去,然後似乎有些醉意了,不停地咧著嘴笑,冷不丁冒出這麼大一個兒子來他能不高興嗎?鍾嶽峰不敢讓他再喝了,攙著他去睡的時候,娘不在身邊,他低聲道:「小峰,我沒喝醉,我是真心高興啊,這麼些年,第一次見你娘這麼開心,她多年的心結開啟了,我能不高興嗎?」說著倒在床慢慢睡著了。
鍾嶽峰有些感動,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一趟來找娘是長這麼大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娘倆開始敘家常,她靜靜地聽兒子說,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情感波濤洶湧從沒有平息過。
鍾嶽峰跟娘相聚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起程了,他給娘留下了省城家裡的電話和地址,又把取出來的兩萬元錢留給了她。在娘盈盈的淚光裡,他駕車絕塵而去,車開出了好遠,他透過倒車鏡仍看到孃親仍佇立在那裡,風揚起了她滿頭花白的頭髮,那個佝僂的身影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黑點,不過卻永遠留在了鍾嶽峰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