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晴天抬頭在他眼角親了一下,翻過身,仰望帳頂,隔了很久才道:「一生的買賣。」慎重的口吻,似乎經過深思熟慮才吐出這五個字。
屋內變得靜悄悄的。
不知過了多久,「你哭什麼……」溫柔到讓人心碎的語氣。
淚,怎麼止都止不住。那人的吻也輕柔地讓人……
「如果我不哭了,你能不能別一邊咬我一邊脫我褲子?」
路晴天笑得整個人都顫抖了。「我就沒見過比你更沒情調的人,十六……十六,為什麼我沒有更早發掘你……」
六月二十九日。辰院,海棠樹上。
本座要解決你很簡單,但我根本不須動這個手。
單手放在腦後,放長腿靠坐在老海棠的枝幹上,十六摘了一片綠葉放在口中咀嚼……很苦。
因為你不會得到晴天,本座可以斷言。
這是老堡主最後跟他說的兩句話,之後就對他完全無視。一種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輕蔑。十六完全沒有機會去詢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其實就算他有機會,他也沒資格問。
他可以得到他嗎?
這個問題他只是偶爾去想一想,真的只是偶爾。
他告訴自己,要珍惜眼前一切。不希望,也就沒有失望。
「老爺,您為什麼也要擠上來?」當看到某條熟悉的人影出現在身邊,十六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臉。現在他的臉……
「你又叫我老爺了。」某人強自拉開他的手臂,身子往後一倒,舒舒服服地躺進他懷中。過長的雙腳就搭到了一根粗枝上。
「好吧,晴天老爺,你說過今天放我假的。」就算影衛也是有休日的好不好?而我自從過完年就沒休過。
「等中秋節我給你五日休沐。」昨晚發洩得很徹底的人現在心情相當不錯。
「您端午節也這麼說的。除了三大節,堡裡還允許部分下人有旬休,賬房也是其中之一。而小的我已經很久沒有拿到旬休了。」十六提醒道。
「你屁股下面的墊子不錯,我怎麼看來有點眼熟?」
十六閉嘴,那是他從老爺書房裡拿來的。他以為老爺今天會去找手下們商談事情。「屬下知罪,請老爺責罰。」
路老爺嗤鼻而笑,「虛偽!算了,看在你臀傷和我有關的分上,這次偷盜罪行就判你輕點,晚上自覺點,脫光了在被窩裡等我。」
「小的可不可以選擇去刑房?」十六把此人長長的青絲繞到手指上,好滑也好柔。聞了聞,還很香。
「你要在刑房做?難道去年那次在刑房讓你上癮了?你的癖好還真奇怪!」路老爺撇嘴,「算了,你難得要求一次,老爺我不同意也顯得不近人情。那這次……」
「晚上,小的我一定會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脫得一絲不掛,在您被窩中恭候您的大駕。」
「你確定?」路晴天唇邊露出微笑。
十六偷偷把青絲送到唇邊親了親,嚴肅道:「屬下再確定不過。」
「都是樹葉,一點也不美。」路老爺忽然發出一聲類似嘆息的聲音。
「我覺得挺好呀。」十六看著這棵據說很老很老的老海棠,滿樹綠葉讓它充滿勃勃生氣。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這是棵桃花樹。」
被擰了一把。
「它在四月開花,花色又是粉紅,除了不結桃子以外,它哪裡和桃花不像了?」路大才子振振有詞。
「在我十歲以前一直以為它是棵梅花樹。」十六算是安慰地坦白道。
「梅花?這也差太遠了吧?」
「也有開得比較遲的梅花啊。它這麼老,老糊塗了開錯花季也不奇怪嘛。而且它跟梅花一樣冬天都光禿禿的,枝幹也比較奇形怪狀。我小時候記憶中的梅花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一陣清風颳過,較細的樹枝搖晃著,好像在抗議兩個有眼不識海棠的人。
「你還記得進堡前的事情?」路老爺知道十六在玩他的頭髮,一把奪過來。
十六重新挑起一撮,用柔軟的髮尾在臉上刮來刮去。正好傷疤有點癢,涼涼的髮絲恰好有點止癢作用。「記得一點點。記得我們家有個院子,院子裡有一棵梅花樹,還有一棵桂花樹,我娘做的桂花酒釀圓子很好吃。我好像還有兩個哥哥,我爹是個很嚴肅的人……」
「你家人為什麼把你賣掉?窮?」
十六不自禁地伸手去撫摸懷中人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路老爺張口咬住他。
「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我爹欠了誰的債,考慮來考慮去決定把最小的我給賣掉,正好堡裡給的價錢不錯,就簽了死契。」
「你想回去看看嗎?」抓住他的手仔細研究。
十六搖頭,「都二十年過去了,臉都記不清了,還有什麼好看的。而且我早忘了我老家在哪裡。」
「這裡就是你的老家。」路老爺皺眉道:「你的手比起你的腳難看多了。手掌比手指要長,指節粗大,指間有漏縫,只有指甲生得勉強入眼。」
怪不得昨晚你差點咬斷我腳趾!變態老爺!
「這裡不是我家,這裡是你家,我只是侍候你的人。」十六雖然享受眼前的時光,但他並沒有被衝昏腦子。
「虛偽!記得晚上把你的臉換回來。我頭疼,讓我睡會兒,誰來了都不理。」路老爺把那隻被他嫌棄的手納入懷中,翻個身,決定好好睡一覺。
可憐的老爺,自從五天前服下淨心解藥,記憶不但沒有恢復,還落下一個頭疼的毛病。雖然小九說這是正常的,因為藥性相抗的緣故。
十六小心抱著他,儘量讓他在這狹窄的地方睡得舒適。
滿眼的綠色,舒服得想讓人嘆息,尤其是懷中還抱著心愛的人。
又偷偷撩了他一縷青絲放在臉頰上磨蹭。唔,人的頭髮怎麼可以這麼柔順絲滑。
他果然不喜歡這張臉,哪怕這張臉在沒有疤痕以前……
路管家腳步匆忙到處尋找路大堡主。書房,臥室,甚至十六工作的賬房都去看過了,到處都沒有堡主的身影。
「影衛,告訴我堡主在哪裡。我有重要事情稟告。」路管家站在辰院外對著空氣說道。
「何事?」低沉的聲音從牆壁陰影處響起。
路管家深吸一口氣,「拜火教教主令人送來請帖。」
「進院,海棠樹。」
十六看到了路管家進進出出,但因為老爺的吩咐並沒有叫住他。直到路管家站在樹下。
「老爺,拜火教命人送來請柬。」
哦?拜火教終於決定要和路家堡正面對上了麼?
「拿來。」路老爺半睜雙眼。
「請老爺過目。」路全恭敬地把藍底銀邊的請柬遞出。
十六探身接過轉交給路晴天。
「送請柬的人呢?」路老爺接過,沒有立刻開啟。
「是山下一個放牛娃,說是一名女子讓他送來,把請柬給他人就走了。」
點點頭,路晴天開啟了請柬。
「無妨。」路晴天對十六揚手錶示請柬無毒。
請柬上寫得很簡單,只一眼就可以看完。路老爺輕輕笑了出來,笑聲中似乎有點驚奇也有點不出所料的意味。
一彈手中請柬,路晴天笑,「十六,你猜署名的人是誰?」
「誰?拜火教主?」
吃吃笑著搖頭,「錯,是我妹子。」
「你妹?」十六聲音拔高。
「七月二十二,酉時正,故人但盼一晤,晉陽城明月樓。拜火教路依衣拜。」
路依衣!天下第一美人,也是號稱天下第一高手的路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