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人 易人北 第2頁,共2頁

「晚膳後,您讓我打聽龍王山的風景名勝以及最佳遊覽路線,我就去找夥計們聊了聊。」

「怎麼花了那麼長時間?」

「咳,」十六臉微微紅了紅,「我……被店主女兒纏了一會兒。」

「是嗎……」路晴天沉默了,「十六,你過來。」

「是。」十六從暗處走出。

「你會扎針麼?」

十六低頭看路晴天攤在他面前的手掌,手掌上有一根長長的銀針。

「跟小九學過一點。」

「把它扎入我的百會囧。」

不怪十六會大驚失色,百會囧,三陽五會,百脈交匯之處,可謂腦之中心,善醫者,可利用此囧治百病,但不善醫者,或心存害人之心者,拿住他人百會,也就跟拿住那人生命一般。

老爺讓他拿銀針扎他百會?

他是該感謝老爺對他的信任,還是該擔心自己會有錯手之失?

路晴天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要想看見你家老爺我在一個時辰後變成不能自控的瘋子,你就繼續猶豫好了。」

十六這次是完全呆住了。

第二天下午,換了一身衣衫的路晴天帶十六去龍王山赴約。

十六沒問他去赴什麼約,只是把一切能準備好的都準備好,以隨時應付可能的突發狀況。

但他猜測這個約肯定和昨晚傷了老爺的那個人有關。

至於那個人是誰,也許今天他就能知道。

攻擊,是突然發生的。

幾乎在感覺到殺氣的同時,十六已經翻身錯位,首先做好了對老爺的保護。

兩道寒芒如飛而至!躲,已經來不及!

發出暗器的,是坐在他們身後不遠的一對父子。這是龍王山上一處涼亭,從仙音階上來的山腰處。他們正坐在涼亭的欄杆上看夕陽西落,順便等人。

十六咬牙,以他的反應速度只能抓住一個,另一個……橫臂就擋!

一隻手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抓向暗器。上下一晃,寒芒已然消失。

父子倆還來不及驚訝,突見路晴天揮了揮衣袖。

父親首先感到不對,他覺得腰間不知怎麼的突然麻了一麻,一直等到他倒下,他還沒弄明白他的暗器是怎麼跑到自己體內去的。

另外一個年輕人比扮作他父親的人要幸運了一點,他不但看清了十六的動作,也看到了暗鏢變成明鏢向他飛來。

他躲過了,正在想這人的功夫也不怎麼樣的時候,抬頭就見他想暗算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也看見他揮出了拳頭,腳下錯步頭一歪避過了對方直標標的拳風,卻忘記了對方只出了一個拳頭。

等他想起時,一隻匕首已經深深斜囧囧他的腰側。

十六拔下匕首,面無表情地看著年輕人倒下。暗器上有毒,這是他下殺手的最大原因。

這段暗殺說來話長,其實從發生到解決不過眨眼工夫,那對父子倒下的同時,涼亭內其它人也被驚動,一起看向這邊。

亭內靜悄悄的,外邊山風呼嘯。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殺人了!殺人了!」

怕惹事的普通人立刻往外跑。不久,涼亭內活著的只剩下四人。

路晴天,十六。一在涼亭內賣茶葉蛋和茶水的老婆婆。一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山羊鬍中年人。

山羊鬍似乎嚇傻了,眼睛不打轉地看著躺在涼亭裡的兩個死人。

路晴天重新在欄杆上坐下,不過這次是面朝裡。

十六站在最佳的攻守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角落裡的山羊鬍。

山羊鬍細細的眼縫完全開啟,「這位好漢,你……你要幹什麼?你要想要銀錢的話,我、我這兒還有十兩八兩,好漢你不妨全部拿去,只要你別……」

山羊鬍一邊抖,一邊伸手往袖中掏。

「你的手最好不要掏出來。」說話的人是兩腿交叉,半倚半坐在欄杆上的路晴天。

「十六,把他那隻手剁了。」

十六得令,握緊匕首就向山羊鬍插進袖中的右手砍下。那動作,當真是一點猶豫也無!

路晴天不再看十六,對這個屬下的實力他很清楚。

露出再溫和不過的笑臉,路晴天對癱軟在地上,連路都走不動一步的老婆婆道:「老婆婆,能不能給我來兩個茶葉蛋?」

老婆婆瞪著路晴天的眼神像看到魔鬼一般。

路晴天也不在意,自己動手從鍋裡撿了一個冒著香氣看起來很入味的茶葉蛋,邊剝邊吃。

等路晴天吃到第三個茶葉蛋,一聲悶哼,十六和那山羊鬍已經分出勝負。

山羊鬍捧著斷腕臉色蒼白。

癱坐在地上的老婆婆臉色比起山羊鬍也好不到哪裡去,想昏又昏不過去。

路晴天轉過目光,滿意地發現那山羊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境界。

不光是斷掉的手腕,山羊鬍腹部也被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甚至可以看到裡面的腸子正蠕動著往外流。

再看十六似乎贏得也並不輕鬆。光看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也看不出他哪裡不適,但從他額頭上冒出的密密汗珠、繃緊的背脊,可以想見他也在忍受某種痛苦。

路晴天舔舔嘴唇,突然覺得現在的十六看起來竟然該死的惹人!

十六贏這仗贏得很辛苦。而主要原因則是跟堡主要求他砍掉山羊鬍右手的命令有關。山羊鬍又不是傻子,知道他要砍他右手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得手。

完成命令的十六什麼也沒說,一步步走到路晴天身邊站住。

一個剝了殼,滷得很到位、聞起來香噴噴的茶葉蛋遞到十六面前。

十六接過,張嘴咬了一口。

十六愣了愣,老實道:「還行。」

「那就再來一個,能吃飽的時候儘量吃飽。今晚……也許之後幾天我們要在這山裡兜兜了。」路晴天笑咪咪地又遞給他一顆茶葉蛋。

十六不太理解其意的接過。嘛,老爺給就吃唄!正好也有點餓了。大不了等會兒吞顆小九新煉的死不了解毒丸。

路晴天拍拍手,走到山羊鬍身邊,不等其有任何表示,一腳把其腦袋踢爆。嫌鞋面上沾了腦漿,隨便在山羊鬍的衣服上蹭了蹭。

十六一口咬到蛋殼,低頭才發現自己忘了剝殼。

晃啊晃,路堡主又晃到了賣茶葉蛋的老婆婆身邊,對似乎嚇傻了的老婆婆很文雅地笑了笑,「告訴你主子,想賠罪的話,光請我吃茶葉蛋可不行。一張藏寶圖殘片換一鍋茶葉蛋,走到哪裡也沒這個理是不是?」

「什麼藏寶……」老太婆突然收聲。

但已經遲了,路晴天輕笑出聲。

「我給你主子五天時間,五天內他不來找我,我就把手頭上的三片殘圖全部賣出去。到時,我倒要看看拜火教是收齊殘圖順利找到寶藏呢,還是拜火教就此從江湖上消失。」

老太婆臉色霎時大變。

這個歹毒的渾蛋!如果他真這麼做,不管教主手上是不是真有那一片殘圖,從此拜火教就別想再有寧日!

天生的警覺xing加上後天的訓練,十六感覺到了什麼。

但他既沒有抬頭四處看,也沒有做任何特殊的動作,只是一口一口細細咀嚼著剩下一半的茶葉蛋。順便在心中罵罵自家老爺心眼狹小、心腸毒辣外加一肚子壞水。

「狐狸,狐狸,一狐一狸,不是夫妻,卻是不離。青狐死了,你也早點另找個姘頭暖炕。走吧,滾得越遠越好,順便把青狐的屍體帶走。」路晴天揮揮手,像趕蒼蠅般。

十六忽略了路晴天瞬間蒼白但立即又恢復的臉色。

老婆婆扶著柱子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老身不會感謝你的高抬貴手。這筆帳我白麗遲早跟你算回來!」

白麗是根名副其實的江湖老油條,知道混不過去幹脆不再隱瞞。

老身?路晴天莞爾。他可不相信青狐會跟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婆混了半輩子。

何況他身邊已經有一個易容高手,光是用看的,他都能看出白麗的老太婆裝束有不下兩處破綻。

說到他身邊這個易容高手,路晴天忍不住往十六看去。

還是那張囧囧心魄的俊臉。雖然默默吃雞蛋的樣子有點傻。

十六無意識地吮了吮手指頭,嗯,滷汁的味道偏甜。

路晴天眯起眼睛。

白麗從路晴天身後走過。

從十六的角度,他看不見白麗在老爺背後做了什麼。

他只看到老爺的身體似乎晃了晃,轉眼間已經來到他身邊,而原本應該從他身後走過的白麗卻像灘稀泥般,軟綿綿地向地上倒去。

一瞬間,路晴天就揑碎了白麗的脊樑骨。

看到扮成老太的白麗口中流出鮮血,十六知道此女已經絕無活路。

嘆口氣,他就知道他家老爺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剛才說話聲音那麼大,該傳的也都傳出去了,而他家老爺又正好缺少了那麼一點慈悲心腸。

路晴天收起散開的心思,敲敲額頭讓精神集中。「那主兒比我想象的聰明。江湖上關於藏寶圖殘片的訊息剛傳開,他就知道利用一些貪心有餘、腦子不足的傢伙來給我找麻煩。」

「剛才逃走的人中有他們的人?」

路晴天頷首。

十六環視一週,最後目光移向了亭外十丈遠的地方。

路晴天露出嘉許的微笑。「四方樓,落雨堂,都是些老朋友。加上一些雞鳴狗盜準備撿便宜之輩。唔,還有一名稱得上高手的傢伙。」

「埋伏應該不止這一重。」

「沒錯。」路晴天冷笑,「金胖子看樣子是想在今天,在此地跟我來個大結算了!」

他就知道這個約沒這麼好赴,果然!可憐了一群被利用的白痴!

「拜火教會不會派高手參與進來?」

「如果那主兒和我想象中一樣聰明,他至少會在今天置身事外。」

也只是今天而已。一旦剛才老爺和白麗的對話傳出,拜火教就算再想置身事外,貪財多疑的江湖人也絕對不會允許。尤其是當他們知道拜火教故意放出訊息,好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睚眥必報的江湖人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

拜火教走了一著險棋,但為什麼?他們竟然不惜冒著滅教的危險和老爺正面對上?

只是因為丟失了雲弟嗎?還是跟他們受命的皇族一支有關?

但太子會和皇上對上麼?太子的力量已經大到可以和當聖對抗?

十六懷了一肚子疑問,可惜沒人可以解釋給他聽。不過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昨晚偷襲老爺的人八成和拜火教脫不開關係。

「約我的人選擇此地並非毫無理由,當地人是不是說從這裡上峰下山都只有靠這一條天階?」路晴天指指不遠處蜿蜒而上的石階。

十六默默點頭。

「到處都是懸崖峭壁,又被冰雪覆蓋,呵,上來容易下去難啊。金胖子難得看到我落單,他一定會利用這次機會斷絕一切我與外界的聯絡。蟻多咬死象,他們光玩車輪戰也能耗掉我們大半精力,再加上天然的、人為的、各種各樣的陷阱和暗算,十六,你不應該跟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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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離開的機會,老爺曾讓他在山下守候,他執意跟了上來。

現在的老爺不同往日,至少平時的老爺不會在腦子裡埋著一根銀針到處跑。

路晴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在同樣的話題上打轉。

「您為什麼明知這是個陷阱,卻還要踏進來?」

「嗯?」路晴天似乎沒想到十六會有此一問。

十六以為老爺不會回答,但沒想到老爺卻解釋了,雖然只是簡單一句話。「有人約我來此。」

說了也就跟沒說一樣,反而給他留了更多的疑問。

誰約他來此?

誰能讓他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還是在他受了不明傷勢的情況下。

十六看不出老爺傷得到底有多重。但他知道現在老爺的功力恐怕還不能發揮出平時的七成。這點從他上山時落腳的輕重就能看出。

路晴天揚起手,示意十六不要再多問。

「等天黑。天一黑,我們不利,對對方也一樣不利。到時候……」他指指山頂,意思他們不下山反而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