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是被餓醒的。一醒來就聞到一股烤肉香味,饞得他肚子裡一陣咕嚕嚕響。
睜開眼睛,適應了半天才從頭昏眼花的狀態下恢復到正常。
這是……什麼見鬼的地方?
這是一個山洞,洞不大,卻很乾淨而且溫暖。
溫暖的原因除了裹在他身上的狐裘、墊在他身下的天鵝絨披風外,在他身邊不遠處還有一堆火。
火堆邊,依靠著洞壁坐了一個人。
長長的青絲隨意在頭頂紮了個結,剩餘的長髮就這樣披散在肩頭,垂落在地面上。
溫暖的火光照耀出男人的側臉。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偏於削瘦的臉。斜飛入鬢的劍眉,微微合上的雙眼,如扇的睫毛在眼瞼下生出陰影。眼眶下有著明顯的暗青色,表示此人顯然沒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挺直的鼻,上薄下厚的唇。
熟悉的臉面,不熟悉的神情。
淡淡的憔悴,無損他的俊美,反而給他增添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一種讓他想要把他抱在懷裡溫柔疼愛的……
火堆上被烤得金黃流油的肉塊隨風飄出一股催人食慾的香味。
「……醒了?」路晴天睜眼轉頭看向他。
十六訕笑。沒有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閃而沒的血紅。
「過來。」男人抬起手臂。
十六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雖然有點無力,但並不妨礙行動。身上的內外傷似乎已經被處理過,該包紮的地方都包紮上了,就連……那地方好像也上了藥。
唉,要他怎麼去怪老爺在那種時候突然發情?那時候的老爺大概不太正常吧。
十六用地上的披風裹住自己,搖晃著站起來向洞口走去。
「老爺。」十六想要跪下請安,被男人一拉,結果改跪為坐。
「那是給你準備的。」說完這句話,路晴天再次合上雙眸。
十六的目光移到火堆上的肉塊和地上放的水囊上,現在,他確實非常需要這兩樣。
就在十六低頭吃喝的時候,路晴天突然從地上站起,很快就從洞口消失。走時沒留一句話,也沒看十六一眼。
十六呆了呆,抬起頭望向空蕩蕩的洞口。
洞外,雪花漫天飛舞。
吃飽喝足,略微休息後,恢復了一點體力的十六起身向洞口走去。
幸虧只是探頭看了看,沒有一腳踏出去。否則他現在已經掉到下面那堆亂石上!
這個山洞竟然在一峭壁的半腰處。
峭壁不高,頂多三丈多一點,掩藏在深密的深山老林裡一點也不顯眼,卻有效防止了野獸騷擾。
在峭壁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不大的瀑布。水勢緩慢,有很多地方已經結冰,只有最中間的一點地方還有水流在淌。
峭壁下面是大片大片的林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白和青灰,這兩種顏色幾乎佔滿了整個世界。
你說不出這是美,還是不美。
靜靜的,除了山風和凝神細聽才能聽到的些微流水聲,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雪在飄,風在吹,山林依舊沉默。
空曠而寂靜。就好像全天下就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十六凝望著眼前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頓時,冰冷的空氣充塞了整個胸膛,頭腦一下清醒了很多。
遠處有類似大型猛獸的狂吼聲傳來。劈里啪啦,隨著吼聲,似有大片樹木在一瞬間一起倒塌。
老爺?
十六顧不得傷勢有無恢復,連忙裹緊披風,跳下山洞,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路晴天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眸血紅,髮絲零亂,嘴中不時發出可怕低沉的吼叫聲。配上他臉上四個青色的刺字,扭曲的面孔,這時的他,身上哪還有一絲貴公子的風流儒雅。
只見他一會兒抱著頭狂吼,一會兒揮掌毫無目標的到處攻擊,掌風所到之處,樹斷枝折。有時甚至還拿頭去撞樹。
這兩天,他一直在努力嘗試把逆行的精氣重新歸回任督二脈。
可每當他就要衝破最後一關時,腦中魔影就紛沓而來,伴隨重重影像的還有那聲聲呼喚。
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撕扯著他,糾纏著他,讓他恨不得開啟自己的腦袋,把那個聲音還有影像全部掏出來碾成碎末。
人影漸漸變得清晰,卻怎麼都看不清那人的臉。
那人在張口對他說著什麼。
是什麼?
「……啊啊啊!」
路晴天抱著腦袋瘋狂大叫。
刺耳的,像是兩柄發鏽的鐵劍在不斷互相摩擦。其中還夾雜著大鐵錘一下又一下敲擊岩石的重擊聲。
「停下來!停下來!不要再說了——」
拼命地壓制,用盡全身力量去阻止這個聲音在腦海中繼續。
鮮紅的血液從口中一絲絲溢位。
赤紅的雙眼似乎隨時都會流出血來。
一條人影出現在視界內。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是誰?為什麼要用這種眼光看著我?為什麼?
哈哈哈!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天之驕子的路晴天嗎?
你是個魔鬼!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沒有人想要死,也沒有人想要和一個入魔的瘋子在一起生活!
這就是你的結局,路晴天!你越是想什麼都抓住,就越是什麼都抓不住!
你是誰?你又是誰?
我是誰?哈哈哈!
嘲諷的笑聲完全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要殺了她!
他要殺了這個女人!
望月!
不知什麼時候冒出的遍地的死人,獰笑著、哭嚎著向他撲來,不讓他接近那個女人!
滾開!不要擋住我的路!滾開!
殺!殺光你們這些擋路礙事的混蛋!
殺——
吼聲變成狂笑。
看!殺人就跟斬蘿蔔一樣!多麼容易!
看看那些血液腦漿,聽聽那些哀嚎慘叫,哈哈哈!
「老爺……老爺……」
先是很遠,漸漸地,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