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險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2頁,共2頁

「師叔自幼勤勉,聰慧異常,五行兵法無一不精通。」

「呵!倒真是冠冕堂皇呢!那她又是怎麼說大師姐的?」

「師伯在西崑崙山行醫多年,醫術早已名滿天下。」「

「你師父現在在那裡?」

天曦知道如實相告必然招致雲崖子震怒,略一沉吟,

「師父雲遊四方——」

「胡扯!她早就上了西崑崙和大師姐雙宿雙飛去了,當我不知道嗎?」雲崖子打斷天曦,高聲叫嚷。

北辰軍的人聽到動靜都開始往這邊聚集,天曦心一沉,暗道不好,便要閃身走。

「想跑?我今天擒住你這個二師姐的愛徒,非要叫她親自來跟我要人不成!」

天曦似乎早有準備,一面夾緊了兩個孩子,一面有條不絮地按白天探查好的路線走,還順手扔了兩個爆竹扔在了糧垛裡,爆開來的火花引燃了糧草垛,叫北辰軍都忙於救火,無暇顧及她。

雲崖子輕功不弱,緊緊追了上去,手裡摸出一把暗鏢,對準了天曦,鏢鏢直取要害,天曦為了顧及恕的安危,只能躲避為主,不敢正面迎戰,負了兩人的重量明顯拖累了她,讓她步步維艱。北辰軍發現有人劫囚,相繼圍了過來,弓箭手們上了馬,一路追著天曦而來。

剛出了北辰的營門沒有多遠,天曦只覺得小腿上一陣銳痛,就知中了雲崖子的鏢,情勢所迫也顧不得察看,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前,咬牙往東榿軍營裡逃命。弓箭手們騎了馬,隨著雲崖子對天曦緊追不捨,羽箭貼著天曦的身體呼嘯而過,不一時又有一枝箭直插進了她的肩頭。天曦卻片刻不敢停留,拼盡全身的力氣躲避疾行,只奔著目標而去。

雲崖子手裡的鏢有幾支又落在天曦身上,夜行衣也劃開了多處的裂口,血自傷口裡湧出,頃刻滲透了衣衫。

楚天曦眼見勢危,懷裡取了節竹筒,咬去塞子,攥在手裡。竹筒口裡開始絲絲縷縷地逸出一股輕煙,帶著濃郁的異香。天曦迎風而走,這煙順風散開,卻被在她身後緊追的北辰軍聞了去。

不出多久,這些人就覺得手腳痠軟,天旋地轉,馬也無力再跑。雲崖子道行深些,避開了這些煙霧和異香。

離北辰大營越來越遠,追天曦的也只剩了雲崖子一個人。天曦情知輕易奈何不得他,想起師父曾提起過的雲崖恐水的弱點。而這段路斜岔處又恰好有一個水面廣闊的湖泊,略調了方向,直奔水域而去。雲崖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幾下縱至她身後,一掌擊在了天曦背上。

「唔!」

掌力透入天曦體內,她卻咬住牙,沒有云崖子所想的一般停住,而是藉著這股力,又往前奔了一長段路。雲崖一驚,待要再往前傷及天曦,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天曦提起一股氣,施了輕功,在雲崖的掌風觸到她的前一刻躍上水面,足尖輕點,片刻就離岸幾丈遠了。雲崖氣急敗壞地立在岸邊,想要追上去,又在水沿上止了步,還躊躇著,天曦自湖心提腳震了一下水,一股波浪自她腳下向岸邊席捲而來,掀起一幕水牆直撲雲崖子。

自來恐水的雲崖大驚失色,倒退幾步,還是被澆溼了道袍,懊惱地甩了一下衣袖,看著天曦遠遠地去了。而終於甩掉雲崖的天曦已經是精疲力盡了,身上的明傷暗傷大大小小遍佈多處。勉強撐著最後一口力氣,帶著兩個孩子趕回了東榿的軍營。

軍帳中的東方咎依舊在一籌莫展,西門鴻雪和孔任則為此意見有了衝突。

「難道我們就眼看著北辰加害小皇子?」鴻雪顯然心腸軟些,一聽說恕被挾持,又看到後帳的琳琅,怎麼不能想到弄傷了孩子,而孔任畢竟理智些,

「可是北辰現在要我們投降,一旦我們交出兵權,北都垌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態度,我們就會被他所制。到時候不但救不了皇子,我們這些人的xing命也堪憂,說不定這十萬人馬都得搭上xing命!」

「可是小皇子一旦有事,我們即使打贏了仗,以後也難釋然,我們怎麼對得起琳琅?作為長輩。我們怎麼對得起一個孩子?」

「可是我們救不了他啊!」

東方咎聽著他們在力爭,絞著手指一言不發。突然營外吵嚷起來,帳門被撲開,一個黑影衝了進來!三個人都吃了一驚,定睛看去,正是楚天曦抱了東方恕和一個不認識的孩子進來。東方咎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這突來的三個人,孔任和鴻雪也停下爭執,一時回不過神來。

天曦卻一言不發,緊咬著下唇。拔出匕首割斷了捆住兩個孩子的繩子。東方恕掙開手腳,爬起來就往咎那裡跑,

「父皇——!」

咎醒過來,也從帥椅上下來,迎著恕過去,張開手,把這個三年未見的孩子抱進了懷裡。東方恕這才摟了咎的脖子,扁著嘴,涕淚糊了一臉,

「父皇,他們打我了,你看,」說著擼起袖口,給咎看他胳膊上的傷痕瘀青,

「父皇我要報仇!」

「恕兒乖,誰打的你父皇一定不會饒過他。」

明白過來的孔任和鴻雪都鬆了一口氣,孔任一臉的喜色,鴻雪則被那個更小的孩子吸引了目光,慢慢靠過去,蹲下來打量著她,

「你,你是不是小影子?」

大眼睛的小女孩看看她,點了點頭。

「你真的是西炎國的小影子?」

「嗯,我叫小影子。」

「你不認得我了?」

小影子又搖了搖頭。

「我是姑姑,我是鴻雪姑姑啊!天曦,你救了她,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哥和天暘公主的女兒啊!!西門逐影,她是我的侄女,是你——天曦?天曦!」

興奮的西門鴻雪抬頭對天曦說話的時候才發現她臉色不對,慘白的臉頰上有大顆汗珠順著流下來。因為她穿了黑色夜行衣而不明顯的血跡仔細辨認下便能發現,整身衣褲在燈光下都是溼熒熒的顏色,而且她站的地方腳底已經積聚了一小攤血水,整個軍帳裡也瀰漫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是嗎?」天曦勉強應了一下,「我就說,行一善便得一報。無意之間,救的竟是自己的親人……」

孔任上前把東方咎懷裡的恕接過來,對她使了個眼色,咎一側頭,看見天曦的樣子,遲疑了一下,依舊僵在那沒動。

楚天曦卻已是極限了,搖晃了幾下,就軟癱下去,咎看著她倒下,竟然沒有任何的舉動,落地的前一刻,還是鴻雪搶前一步接在了懷裡,

「天曦!」

天曦喘了幾口氣,吃力地道:

「我在北辰……北辰軍營,看到了萬刃車,後面一仗,你……你們要小心!」

「好,知道了。天曦,你傷得不輕,我們先去後面療傷。」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咎,看她依舊杵在那裡毫無表示,倔強的臉色就是不肯軟下來,皺了皺眉,帶了天曦出帳去了。

直到她們出去帳簾落下,東方咎才往離開的方向邁了一步,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又停住了動作,低下頭,緊繃的臉上凝霜一樣硬冷。

就在楚天曦救回東方恕的第二天,雲中子突然從西崑崙趕到了東榿的軍營裡,還隨身帶了雲舟配好的不少傷藥。鴻雪為天曦治傷剛好缺了這些,這下正應了急。東方咎領著恕去了琳琅那裡,雖然已經不像在東榿的皇宮裡那般冷酷,看著失而復得的兒子,琳琅只是抱著哭了一場,而後竟叫咎復又領出去,不肯留他在身邊,咎雖然無奈,可大戰在即,實在無暇處理這些事,便把恕就給了鴻雪帶著,自己一頭扎進軍帳,與孔任竇廣他們研究禦敵之策了。

救回了東方恕,咎去掉了心中一塊大石,不再有把柄握在北辰手裡,便可以放開手腳安排陣法。在約好的臥虎灘之戰前的那幾天裡,考察地形,商討戰機,幾乎沒有合過眼。每次路過天曦的營帳,看到進出的人,有時也會遇到西門鴻雪,卻只是掃上一眼便匆匆而去了,隔著厚厚的帳篷,她知道那個人躺在裡面,為了她弄到傷痕累累。可是,腳卻無論如何邁不進去,這原諒二字,如今看來竟是這般的艱難,幸好還有大事要做,便佔去了咎大部分的時間,讓她沒有空隙去想太多事情。畢竟,近三十萬虎視眈眈的兵力,還在那裡準備著對她掃之而後快,東榿復國之業也並非一日可就。東方咎把一樣傷痕累累的感情放在了身後,打點起精神,為著早已在少年時便立下的壯志努力了。

約好的十天匆匆而過,臥虎灘上,隨著朝陽的升起,撒下一片燦爛的光芒。決定著大勢的決戰,即將開始。

這一帶地勢平坦,正如東方咎此前所分析,很是適合北都垌的大軍展開殲擊,所以他才選了這樣一處地方。北辰軍引以為傲的騎兵團衝殺起來破陣如入無人之境,而東方咎的騎兵人數尚不足一半,勉強湊足五萬人,相較之下實力差了千里。所以,北都垌雖然不敢對她輕敵,可是也沒有過於看重這區區十萬東榿軍,對於楚天曦救走東方恕的事情,也只砍了幾個守軍而已,倒沒引出太大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