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見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1頁,共2頁

再相見

湛露宮。

藺妃突然得到咎駕臨的訊息,一時半驚半喜,心裡的打算自然免不了。連忙讓人布好了席面,自己也用心收拾了一番。咎到了以後,前後陪著照應。雖說這藺妃入宮已經有四年了,咎跟她竟然還有些陌生的,天曦那裡自在習慣了,換了地方也不知說些什麼。

這藺妃倒是善於察言觀色,言語間分寸拿捏的分毫不差,咎心裡也就不覺得太彆扭。早上在雲曦宮的餘怒未消,索性把天曦拋在腦後,不再去想。耐心的跟這藺妃言談,問她一些個瑣事,畢竟是自己不曾瞭解的,也覺得新鮮。

用罷了晚膳,咎在燈下看了一會兒書,就到了入寢的時候了。看見她沒有別的示下,小路子知道是要宿在這裡了,也不敢多說。藺妃出來問他一些要著意的地方,小路子也只得詳細的一一說明。眼看著藺妃轉身進了內室,房門也關了起來,心裡就替楚妃搖頭了。

何苦呢?

「皇上連日辛勞,還是要保重龍體才是。」

正沉在書裡的咎突然聽到這一道溫柔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藺妃端著茶盞立在桌前,

「夜也深了,皇上的傷還未痊癒,還是早些歇了的好。」說著,茶就放在了咎的手邊。

垂下眼想了一想,咎沒再說話,端起了蓋碗來,抿了茶水進口。藺妃來到她身後,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撫在脖頸上,時輕時重的揉捏起來。

咎兩個指頭掐了掐眉心,雲崖子的事情讓她憂心忡忡,身上也覺得累了。藺妃的精到手法確實鬆弛了一下僵硬的頭頸,也很是舒服,咎閉上眼睛,靜靜享受片刻的舒泰。

「皇上累了?」停了一會,藺妃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輕柔綿軟,惑人心神。陣陣香氣傳入鼻息間,東方咎睜開眼,瞳仁滑到眼角,自然明白隱含的意思。

無力的長舒一口氣,深重的疲憊感襲來,咎只在喉嚨裡勉強逸出一聲「嗯」,就不再有任何別的表示了。

藺妃的眼裡顯出一絲失望,卻很有眼色的沒有再進一步。看著東方咎站起身來,小心的伺候她洗漱寬衣。

房裡幾根小兒手腕粗的明燭照出一室的光亮,東方咎只穿著白綢的中衣,坐在榻沿上,看著跳動的火苗發愣,蠟油的味道讓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藺妃走過來的時候已經脫去了外衫,半透明的紗衣隱約露出裡面旖旎的□□。咎抬眼看了看,並沒有異常的反應。褪下腳上的軟鞋,抬腿挪到帷帳裡面,揭起被子和衣躺進去,闔上了眼睛。

實在沒有氣力再去雲曦宮面對,不如就留在這裡,先好好的睡上一覺吧。

藺妃怎麼熄了燈燭,怎麼掖好的帷簾,她都不知道。只覺得一個溫軟的身體安靜的躺在了身邊。除了陌生的香氣,一切都自然而且平靜。

咎徹底的放鬆下來,慢慢的沉入了夢鄉。

「咳咳咳……」

香籌端著一碗冰糖雪梨羹,遠遠的就聽見內室裡楚妃娘娘劇烈的咳嗽聲。緊走幾步進屋去,轉身關好門,急急把碗放在桌子上,走到床邊幫天曦輕捶著後背。

「娘娘……」

咳了好一會兒,天曦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本就在發著燒的臉頰漲得通紅,擺擺手安慰香籌,

「沒事,沒事的。」

「娘娘,我去找皇上吧?好歹叫太醫進來看看啊,總這麼拖著不行的。」

香籌口氣很是焦急。

「別,不用。咳咳……你見不著皇上的,後宮的人怎麼能隨便去前殿。」

「可是就靠這雪梨羹怎麼行?傷寒不能拖的,總要開個方子吃藥的啊!」

「說了沒事的,頂一頂就過去了。香籌你不用擔心。」

天曦的眼睛裡黯然無光,臉色也是憔悴。

東方咎自從那天在這裡發了火離開,整整二十天沒有再到雲曦宮裡來。整個後宮都在議論楚妃惹惱皇上失了寵,雲曦宮的風光變成了明日黃花,現在湛露宮才是東榿後宮裡最得意的。幸災樂禍的眼神和竊竊私語都落在了天曦身上。

那些不眠的夜裡,久久的立在月下凝神,縱使習武的身子,也經不起更深露重,沒有把咎等來,卻惹得傷寒找上門來了。

朱蓮碧荷只管自己自在。這皇宮裡莫說下人,就是各宮娘娘和長公都給她們三分薄面,哪裡還耐煩伺候人。天曦咳嗽只當沒聽見,更別說出去傳太醫進來了。香籌只是個二等的宮女,根本起不得什麼作用,端茶倒水還行,這樣越職之事對她來說有心無力。

於是只能拖著,靠著一點滋補的東西維持。偏這傷寒來勢洶洶,非但不見好轉,還一天天加重起來。從昨兒夜裡開始發了熱,到現在愈發燒得厲害了。隔著衣服都能覺出天曦身上火爐一樣燙人,香籌含著眼淚道:

「皇上也是,怎麼狠得下心一走就再不來了呢?娘娘病成這樣他也不知道,可怎麼辦才好?」

一邊說一邊把那碗端過來,「娘娘好歹潤下喉嚨壓壓咳嗽吧?」

天曦燒得臉頰緋紅,意識也有點迷糊。含一匙湯水進口,一下又咳的全部吐了出來。香籌慌忙拿帕子接了,又幫她捶背。

天曦躺下來蜷進被裡去,咳嗽聲悶悶的傳出來,帶的全身都在顫動。香籌手足無措的看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這麼熬到了夜裡,天曦連水都喝不下了。亥時末,熱度上來,人已經神志不清。香籌伸手到她身上一摸,被駭人的溫度嚇得連忙縮了手。急匆匆到朱蓮碧荷跟前說了,只換來幾個白眼,還讓她少管閒事。咎在這裡的時候她們還敢當面怠慢天曦,現在巴不得看著天曦倒霉呢。

眼看著這樣下去只怕會出事,香籌一時急了,也不管身份高低,狠狠心獨自跑去了湛露宮。

門口守夜的兩個婆子攔住了她,

「你哪個宮裡的?敢亂闖亂碰的,知道這是哪兒麼?」

「奴婢是雲曦宮裡的。來,來求見皇上。」

「求見皇上?」兩個婆子對望一眼,一起冷笑。

「憑你一個下等奴才,也敢說求見皇上這樣的話?」

「楚妃娘娘病了,燒得厲害。得請皇上趕緊傳太醫來,不然恐怕要出事的。」香籌語氣急切。

「楚妃娘娘?看好了,這兒可是湛露宮!是藺妃娘娘的寢宮!再者說,傳太醫那是各宮裡主子身邊兒人的事情,你們雲曦宮管事兒的人哪去了?論得到你一個無名輩半夜來胡鬧!難道這點小事也要來麻煩皇上不成?」

「朱蓮姐她——」香籌語頓,

「可是,真的很——」

「行了!皇上現在已經歇了,驚了聖駕你想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這兩個婆子,知道糾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香籌一籌莫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宮女還算有些膽色,略想了想,轉身奔了未明宮長公主那裡。

琳琅被從夢裡驚起來,聽到香籌說明了情況,略一思索,就吩咐身邊的倚翠,讓她和香籌一起去湛露宮走一趟。

咎對楚妃上心琳琅很清楚,一旦出什麼事誰也擔不起責,她來傳太醫不如交給咎自己去處理。

看到未明宮來了人,那兩個婆子再不敢攔阻,這才得以跟著倚翠進了未明宮。還是要宮女進去稟報的,香籌在外室裡不安的等著。

先是藺妃被喚醒,揭開帷簾下床來開了門,聽宮女稟明情況。咎也迷迷糊糊醒了,還不耐煩擾她睡覺,朦朧中聽到了「雲曦宮」、「楚妃娘娘」,驀的清醒過來,二話不說翻身下床,鞋也顧不得穿,幾步搶到門口來。那宮女剛把事情說完,就看見咎一臉厲色的過來了,

「怎麼了?什麼事?」

宮女趕緊跪了下來,「參見皇上。」

一眼看見外面的香籌,咎心一沉,還未及開口問,就看見香籌一下子撲倒在地上跪著過來,

「皇上!楚妃娘娘病了,求您趕緊傳太醫吧!」

臉上淚痕遍佈,看得咎黑了臉。

衝進雲曦宮撲到天曦榻前,床上的人頰上燒得通紅,蹙緊了眉頭,呼吸急促,似乎極是難受的樣子,咎的心就開始揪了起來。

「天曦,天曦?」

叫了幾聲不見應,愈加慌亂,從她頸下伸過手去托起來抱在懷裡,滾燙的身子貼在胸口,咎一迭聲的緊著叫傳太醫,小路子急急忙忙跑出去,本來安靜的皇宮裡開始鬧騰起來。

紛亂的腳步來往,終於在咎急惱得幾乎要拆了屋子的時候,幾個鬍子花白的太醫匆匆忙忙趕到了。

在咎的注視下顫巍巍診了脈,撲通跪在地上,咎恨不得把這幾個這種時候還在講究這些虛禮的老古板踹出去。

「起來起來!到底怎麼了?怎麼回事快點說!!」

「啟稟皇上,娘娘外感風寒,致正氣虛虧,被外邪內侵——」

「行行行!少廢話!用不著你背書,快說怎麼辦!」

「當務之急,先要把熱退下去,否則高燒久了,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