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晴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2頁,共2頁

「公主跟誰下棋呢?」

「哪有人,不過是閒著無事擺了頑的。」

咎抬起頭,看看天曦,對著鴻雪道:

「叫朕的楚妃陪公主下一盤如何?以報朕多日之仇。」

「做皇上的人,怎麼忒小氣的,幾盤棋也輸不起了。」鴻雪的調子裡明顯打趣,又轉頭對著天曦,

「以後快別跟他下棋,這般記仇的。」

天曦捧著茶,抿了嘴笑而不語。

「楚妃娘娘可賞光讓鴻雪請教一二?」

「公主客氣,只叫我天曦便可。」

「那天曦也別公主來公主去,我們單叫名字就好了。」

「快點快點,只管囉嗦些沒用的。」

咎等不及,自己往暖榻裡面縮一塊,拍拍棉褥催天曦過來。

天曦見鴻雪xing情爽利本不是矯揉造作的人,也就放開,到對面坐了,與鴻雪分在棋盤兩邊。咎剛要收棋,天曦伸手阻了,

「依著這局下就很好。」

鴻雪也有此意,這本是棋譜上記的一個殘局,從未有人解的,她倒想探探天曦的棋藝。二人便專心對弈起來。

咎一旁看著,呷著茶,時不時冒幾句廢話出來,對天曦走棋指手畫腳。開始沒人理她,後來天曦被她聒噪的煩了,抬頭一根指頭指在她額上,揚起眉毛道:

「觀棋不語真君子。」

鴻雪一愣,也抬起頭來,看看天曦,又看看咎,並無話。

咎有些呆的朝著天曦眨幾下眼睛,回頭拉過旁邊一個引枕靠著,很是自在的仰面躺在了榻上,

「嘁——,稀罕看你們的,朕自己歇著。」

天曦和鴻雪一起從她身上收回目光,對望一眼,又低頭專注在棋上,也就不去管她了。

一局弈罷,已過了一個多時辰。盤面本是和了的,那殘局竟被天曦解了。鴻雪揉揉略有有些酸的脖頸,笑著道:

「一時把時辰都忘了,該是用膳的時候了。」

旁邊打盹的咎茫然醒來,朦朧著眼睛沒頭沒腦的問:

「誰贏了誰贏了?」

等看看棋盤,很是遺憾的語氣,

「和棋啊?」

鴻雪笑笑,

「開始的時候天曦執了劣勢的一方,這樣算來是我輸了的,總算給你報得仇,就別總記掛著了。皇上不是要喝酒?有上好的竹葉青,也嚐嚐我這裡的糟鵪鶉,可比你們宮裡的如何?」

咎聽了仰起頭,掛了滿臉的笑出來。天曦搖搖頭,笑她真變作一個酒鬼了。

擺了飯出來。一張梨木小圓桌,三人圍坐。鴻雪親自執壺,把暖好的酒斟滿,盅子遞給咎的時候,咎伸手剛要接,鴻雪又收了手,

「先說好,喝醉了耍起酒瘋來可不關我事。」

咎滿不在乎的笑,

「朕的楚妃在這呢,怕什麼的!二公主莫不是疼你的酒了吧?還說朕小氣,趕明兒讓小路子送幾缸來!」

鴻雪眼中閃過一絲黯淡,隨即又不露痕跡的笑起來,

「皇上只這時候慷慨,回頭又心疼,背地裡不知怎麼怨我呢。」

趁她不留意,咎伸手就把盅子搶了過來,

「囉囉嗦嗦酒都要涼了,怎麼忒多話。」

又倒了一杯給天曦,鴻雪才坐下來,搛了各色菜餚讓她二人。酒至半酣,鴻雪看咎吃喝的高興,謹慎開口:

「仗既打完了,皇上這面具也該摘了才好,雪天裡只管帶著,冰了臉疼。」

咎的筷子停了,眉頭皺一下,眼珠滑到天曦的方向。天曦眼簾垂著,不動聲色。

清清嗓子,有些猶疑的慢慢回答:

「習慣了呢,一時摘了倒不自在。」

鴻雪看出兩人似乎為此有些芥蒂的,很懂事的也不再多說,只說些別話,一頓飯輕鬆言談間就過去了。

飯畢又上了茶,咎吃了幾口就有些倦意。鴻雪連忙讓進側室,讓她和天曦歇晌。

一間小小巧巧的屋子,帷簾擺設繁麗卻不流俗,牆上懸了西炎格調的些個飾物,天曦慢慢繞了屋子一件件看著,心裡很是讚賞。

咎在窗邊的貴妃榻上躺了,半倚著靠背,閉上眼睛淺寐。

炭爐裡火光很旺,屋子裡就有些燥。咎躺著覺得熱,掀了身上搭的薄毯。天曦看見,脫了鞋也爬到榻上去,到裡側跪在咎的腿畔,又把毯子給她蓋了。

屋子裡靜謐無聲,只有桌上的爐裡焚著不知什麼香的,嫋嫋淡煙,流轉出一室的暖意。

窗外忽傳來隱約的人聲,天曦好奇,輕輕把窗格推開一道。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不遠處一座六角亭子裡,西門鴻雪帶著幾個人,在開著的幾叢梅樹前折那枝子。漫園的白雪裡,鮮紅的斗篷分外醒目,映著嬌燦的梅花,真如畫上一般的景色了。

「西門公主真難得的好人物兒呢。」

聽見天曦的喃喃自語,咎撲哧笑了出來,卻依然不肯睜眼,懶懶的靠在那裡,只在唇邊掛了戲諧的意味。

「你笑什麼?」

「那朕把她收了妃如何?接進宮去,以後就和楚妃一處伴了,天天見著呢。」

天曦一聽臉色就有些不自在了,捏了咎的鼻尖輕輕晃晃,難得露出一絲嬌氣來,

「不許褻瀆人家。」

咎這才睜開眼,抓住她的手腕,半真半假的正色道:

「什麼褻瀆?我東榿後宮裡的人哪個不是尊貴的,再說鴻雪本來就是要跟我東方家聯姻,朕收了誰也說不得二話。」

咎平日雖也淘氣,但是不常開些玩笑的。天曦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就當了真,斂了笑容呆怔一下,低下頭不肯說話了。

忍著笑聳聳鼻翼,

「鴻雪這屋子裡酸唧唧的什麼味兒呢?」

看見天曦漲紅了臉,咎伸手繞過她的背往裡一帶,暖玉溫香就整個落進懷裡了。攏住佳人的細腰,臉上的笑意更濃,

「剛才是誰說人家是難得的好人物兒呢?怎麼轉眼就不樂意了?嗯?」

二人耳鬢廝磨日子久了,自有小夫妻的默契在,天曦看出她是打趣,才又放開了臉色。卻也不再多說了,老實的偎在咎的肩口,隨著縈繞鼻息間的鬱桂香氣,漸漸沉進睡鄉里去。

東方咎輕拍她幾下,也閉上了眼睛。唇角依舊留了淡淡笑意,屋中便又重歸了靜謐。

而不遠處的西門鴻雪,靜靜立在亭子裡,看著侍從們在梅樹下的歡笑,不知在想著些什麼。連風吹起樹上飄落的雪花粘在身上,也未曾顧得去拂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