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歸來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2頁,共2頁

「這位是湛露宮藺妃。」

最後一位的時候,天曦抬頭迎上了一雙極是傲然的眸子。彎彎吊梢眉,鳳眼微上斜著,眼神有一絲寒意,看著天曦帶了些輕視的。

這藺妃是四妃裡最為顏色的一個,本是監察御史藺大人的么女兒。因生的貌美,自幼得寵,心氣又高。在家時求親計程車族子弟踏破了門檻都沒有一個能叫她看得上眼。後來選入東榿後宮,光耀了門楣,更是得意非常。

進宮以後見著咎風神俊美,氣度非凡,與那些紈絝子弟果然天壤之別,即刻一顆芳心暗許,私下決意要邀得咎的寵幸。若是能有皇子誕下,這東榿後位也就不遠了。

沒想到別人眼中的傾城之貌東方咎竟然絲毫沒有看進眼裡,湛露宮更是半步都不曾踏進去過,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未明宮與長公主糾纏不清,讓這藺妃好一個失落。不多日下第一個皇子竟由長公主而出,更叫她百思不解、鬱悶異常。隨後咎出征,這藺妃後宮之中百無聊賴,日日感嘆虛費大好年華。

如今咎凱旋而歸,她又提了念想出來。精明敏感的她早就看出自從皇子出世咎和長公主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二人的碰面似乎更多的是尷尬而非男女之情。而除了長公主,又確實未見咎對哪個女子有過興趣,這無疑是她的好機會。

只是憑空跳出來一個楚妃,還是從敗軍之國搶來的,雖是公主,她也並沒有瞧在眼裡。看見咎像是極為上心的,心底不免思謀些。又加心機不深,就帶了出來。

天曦並不為怪,不卑不亢的行過禮,問候了,也就默然的立在一旁。琳琅問她幾句面上的話,年庚生辰什麼的,天曦態度謙和,仔細的答了,也叫人挑不得什麼的。

不一會兒,小路子就過來叫人了。天曦便隨了琳琅,到了久陽殿正殿上來。

滿座的朝臣早已經歸位,孔任和韓士釗分別坐了文武的首席。看見皇帝的宮眷們出來,紛紛離座行禮。繁縟的禮節完畢後,才站起身。

一直站在韓士釗身後的韓士鐸突然覺得哥哥神情奇怪,從後面伸過頭去看,發現韓士釗目光呆滯,直盯著幾個妃嬪落座的地方發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嗨……嗨!」

韓士釗一下子回過神來,臉色漲紅,有些掩飾的低了頭。

「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

「哥,最好可沒什麼。那可都是皇上的女人,你這麼失態叫皇上看見怪罪下來可不得了。」

「別胡說!」韓士釗有些窘迫,佯怒著說弟弟。

士鐸看看突然變得奇怪的哥哥,搖搖頭,剛想坐下,韓士釗又叫他,

「士鐸。」

「幹嗎?」

「那個素色衣裙的可是長公主?」

士鐸伸頸瞧瞧,點著頭,「好像是的。」

「她怎的跟皇上的妃嬪都在一處?」

「哥,你不會不知道吧?」韓士鐸皺眉撇嘴,表情奇怪。

「什麼?」

「長公主早已經是皇上的人了。雖說還是公主的身份,其實與妃嬪無異的。」

韓士釗驚異的睜大眼睛,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不可能?皇上想要的人,管你是誰呢?皇上膝下現在唯一的皇子,母親就是長公主!這可真真正正是東方家的血脈了。」

「王丞相他們竟然許?」

「這有什麼不許的?再說這是皇上的家事,那些老頭子怎麼管得著?無非背後數落幾句。哥,咱們這兩年在戍邊,京裡好些個事情呢。」

韓士釗不再說話,臉色有些發青,默不作聲的喝著酒。

上邊咎可沒心思管韓士釗的情緒如何,緊瞧著天曦的神色,看她不像受難為的樣子才松慰些。等諸臣都落座,端了酒杯站起來,

「今日朕請諸愛卿齊聚宮內,一為我東榿強盛,二為賞犒三軍,大家儘管開懷暢飲,咱們今夜不醉不歸!」

話說得明白,就是怕這些喝多了酒的大臣們馬屁拍過頭,說出中楚如何如何,惹天曦不自在。畢竟這滿堂裡只有她自己是楚人,再怎麼著聽了異族人言論自己故國,也不會舒服的。

「皇上英明!」

在座的人倒也識趣,席上只說些冠冕堂皇的恭維之詞,並沒有過多言及戰事。

這慶功宴一直鬧到戌時才散了。咎心裡高興,就多飲了幾杯,散戲的時候已經有些站立不穩。勉強送走了大臣們,幾乎支援不住的樣子,小路子一邊攙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琳琅看看醉酒迷糊著的咎,沉吟了一下,吩咐小路子,

「把皇上送到藺妃那兒去吧。」回頭看看天曦,「楚妃今兒先隨我去未明宮宿一晚。明天一早請了皇上的示下,再行安排寢宮,不知二位娘娘意下如何?」

這藺妃臉上就見喜色,天曦雖然心裡不甚情願,也說不得什麼,少不了還要作出欣然的樣子來,

「多謝長公主周全。」

琳琅倒也並非歹意。這皇上宿到嬪妃的寢宮裡才是正理,天曦初來乍到還沒安排宮閣,總不方便的。把她獨一人送去咎的寢宮也失禮道,這才提出接她到未明宮同住。

天曦隨了琳琅往未明宮去了,藺妃也先行回了湛露宮,吩咐下人速速準備迎駕。

咎昏頭脹腦被扶上一杆竹轎,正往湛露宮走著,突然拍著轎杆叫道:

「停了停了!」未及停穩就翻下來,幾步跑到一旁的花叢裡,方才飲的酒幾口就吐了出來。

小路子忙上前伺候著,卻聽見咎嘟囔:

「天曦……天曦……」

「哎喲皇上,咱們這去的可是藺妃娘娘那兒,您一會兒可別叫混了。楚妃娘娘送去未明宮了。」

「嗯……,嗯?!」咎猛一下回過頭盯著小路子,把他看得一個哆嗦。

「什麼?送哪兒去了?」

「未明宮啊!這不是還沒給娘娘預備好寢宮嘛!」

「不是說了先住在朕那兒麼?」咎瞪眼。

「這——,這是長公主的意思,她看您酒沉了,就做了主,奴才也只好——」

咎一把抓過小路子手上的溼布巾揩揩臉,深吸了口氣,

「去未明宮!」

琳琅吩咐宮女收拾了東暖閣,正在和天曦說話。天曦有些心神不寧的,勉力應付著。外面小路子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

就看見咎急匆匆的進來了。

一雙眼睛只盯著找天曦,見著了才算放心。看見琳琅在一旁站著,就添了幾分尷尬。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酒後的紅臉開始發了紫,囁嚅半天,本想緩緩氣氛的,卻憋了一句不甚高明的話出來,

「朕是託皇姊照應下的,怎的不還給朕了呢?」

琳琅一怔,又淡淡地笑了,

「皇上的心尖,琳琅也覺得好呢,這才留了。不想皇上竟是一刻也離不得的,琳琅可是造次了。」

「呵……」咎的尷尬又添了幾分,「皇姊說笑了,朕——」

「咯咯……」

咎的話未完,就見一旁搖搖擺擺跑了個孩童出來,嘻嘻笑著朝咎奔了去。看樣子才學會走路不久,腿腳還軟著,跑得很是不穩。遠遠看見咎是一個保持平衡的好支架,一路撲過去,兩隻小手一下抱住了咎的腿,抬起小臉兒來,黑葡萄般的眼珠眨也不眨的看著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