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破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2頁,共2頁

「這……」

「快點!」

楚天明極不情願的從袖子裡掏了兩個金質的酒盞出來,還留戀著不願意丟棄,被楚天曦一把搶過,隨手扔在了旁邊的草叢裡。

「還有你身上的玉佩!」

「皇姊……」

天曦三下兩下把楚天明身上掛的一干物件解下來,毫不猶豫的丟了。然後把楚天明推上車去。叫過一直守在皇上身邊的幾個侍衛,吩咐他們跟緊,便駕著這輛馬車往城門處來。

到了東門,城上的廝殺正緊,楚天曦到城頭上把傅承志拽了下來,叫出馬車裡的楚天明,

「天明!傅將軍保護你和母后走,這輛馬車裡有平民的衣服和十幾天的糧食,你換了龍袍,讓母后和侍衛們也換上尋常服色,言行舉止千萬不能露出皇家風氣!一路上遇事多聽傅將軍之言,知道麼?」

「好!好!」楚天明忙不迭答應。

「傅將軍,天明就交給你。一定保護他妥當離開楚都,東榿破城以後,你們自南門趁亂而走,但是不要往南行,繞道去西炎。找到長公主和五公主暫且投奔,安頓好再做別的打算!」

「七公主!還是您跟皇上走,我留下守城!您金枝玉葉,怎麼能……」

「傅將軍!這是軍令!」天曦不容他多說,迅速打斷,「這輛馬車底板是純金打造,外面裹了薄薄一層夾板,若逃出去就做生計之用,到了西炎也好上下打點,別讓皇上和太后受了委屈,知道麼?」

「是!」

傅承志又急忙說:「那七公主你……」

「不必管我了,你只記住我說的,無論如何保護好皇上和太后!」

天曦說完,踏上馬車鑽進車廂,一頭埋入煙如太后懷裡。太后聽到了她的那些話,急急的問:

「曦兒,你不與我們一起走?」

天曦自母親懷裡抬起頭來,滿臉淚水卻還勉強笑道:

「母后,東方咎是衝著女兒來的,她尋不到我,會大肆追捕。我若跟你們一起,便走不了了。」

「那……那你落入他手中,豈不……豈不凶多吉少?」

「母親,不須為我擔心的。以後不能盡孝,您自己一定好好保重,或許,還能有相見的一天。」

「曦兒……」煙如太后的眼淚簌簌而落。

「母后,千萬別為天曦憂心,儘管寬懷就是了。」天曦緊緊地抱了抱母親,便轉身出了馬車,催著楚天明上了車,又對傅承志囑咐了一番,便看著他們往楚都南門而去了。

正失神間,一聲炮炸響,天曦回過神來,轉身跑上城頭。

放眼往下看去,城外的東榿軍蜂擁而上,火把交錯,刀槍縱橫,喊殺聲依然震耳。而城頭上的楚軍因為連日補給不足,這一日激戰下來,早就精疲力盡。城門岌岌可危,楚都眼看著便要被攻陷。楚天曦緊咬銀牙,帶著剩下的楚軍,在盡最後一絲努力。

而城外的東方咎,看著久攻不下的楚都,早已不耐煩僵持。喚來黑魈和白妖,吩咐幾句。這二人便縱身消失在楚都城頭上的火光亂影裡。

不多久,自楚都城內,幾處大火沖天而起,幾乎映紅了半個夜空。這火徹底摧毀了楚軍的意志,讓他們失去了最後一絲抵抗的心力。東榿軍的兵將終於大批從雲梯跨上城頭。近身肉搏,楚軍更加不再是對手,不須多久,整個東門便到了東榿的手裡。

吊橋終於落下,城門緩緩開啟,東方咎提刀躍馬,第一個衝進了楚都。東榿的騎兵和軍士隨後蜂擁而進,迅速佔領了整個楚都的大街小巷,這座太平盛世幾百年的帝都,便告陷落。

咎立馬在玄武大街,先吩咐人馬滅了火,隨即下令封鎖全城。黑魈自城中而回,跪在咎的馬前,

「啟稟皇上,楚七公主騎馬回宮去了。」

咎聽了一絲冷笑,

「帶人守住宮門,任何人不準進楚宮!」

說完一拽韁繩,直奔皇宮方向而去。

楚宮。

宮門大開,視線所及處不見半個人影,唯有一輪明月照映下金碧輝煌的飛簷斗拱在肅然靜立。與昔日的繁華鼎盛相比,這座豪華的宮殿此刻像極了一座死寂的陵墓。連奇花異草們似乎也失去了生機,垂頭喪氣的窩在暗影裡。

宮牆之外,隱隱傳來人喊馬嘶的喧鬧聲,火光將整個城池映得如同白晝,與牆內的死寂形成強烈的對比,宣告著東榿之師最終破城的勇猛戰績。

「咴——」

「敵風」一聲長嘶,東方咎在宮門裡勒住了馬,停在原地不住盤桓,掃視著眼前的一派頹敗景色。目光掠過漢白玉砌成的雕欄和臺階,青銅鑄就的仙鶴和獬豸,昔日象徵著皇家尊貴和威嚴的東西如今卻見證了皇室的覆滅,被迫迎接新主的駕臨,不能不說是一個絕好的諷刺。

東方咎用傲氣和冷笑把一切看清楚之後,雙腳的靴底一磕馬腹,

「駕!」

「敵風」便在這楚宮裡奔跑起來。馬蹄敲擊著地上用大塊的白石切磨平整鋪就的官道,清脆的「嗒嗒」聲飄蕩在偌大的宮殿裡,與迴音混在一起,更加響亮。沿路熟悉的景色在飛速後退,風掀起咎的袍角,掠過耳邊,呼呼生響。

遠遠的,她早就看見了一座華麗的樓臺上站著的那個白色人影。無須分辨即知道是誰此刻還能在空無一人的楚宮裡默然靜立。於是,馬鞭在半空裡甩出一個炸響,等了三年的一刻,終於該上演了。

而站在望星樓露臺上的楚天曦,看著說不清楚是熟悉還是陌生的身影在月光下騎著白馬疾馳而來,那半張面具閃爍出金光,隱去了她眼中的亮色,巨大的靜默中如雨落蓮荷般的馬蹄聲一下下敲在心裡,本已經泰然平靜,準備好接受一切懲罰的心情,卻一點一點開始亂了起來。

提韁收馬,咎自「敵風」背上翻身落下來,「哐啷!」「卟!」幾聲響,長刀、佩劍、勁弓、箭袋,統統扔在了地上。咎在臺階前面停了停,臉側上的肌肉咬緊,好似在積聚著氣力。隨即,大步往望星樓上而來。

楚天曦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傳來,又停止,下意識地慢慢回頭,逐漸轉過身來。

東方咎半側身站著,額前幾縷長髮垂落,臉上半邊是面具,另半邊是藍色的油彩。細長的眼睛因為側眼看著她只餘眼角一點黑瞳,藍袍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加上狠絕陰毒的表情,如同鬼魅般駭人。

天曦面色平靜的望著眼前的人,承受著冷酷仇恨的目光。

欺上前來,東方咎伸出右手揪起天曦的襟口,幾步便把她推到了欄杆邊上,柔軟的細腰擔住半人高的欄沿,天曦的上半身整個探到了欄杆外,仰面懸空在幾丈高的半空。如瀑的青絲散落,劃出優美的弧線。

咎微揚起臉,攥著天曦衣領的拳頭壓在她鎖骨上,咬牙切齒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