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時近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1頁,共2頁

婚時近

兩年後。

楚宮。

再有三天就是上元節了,整個楚都裡卻絲毫不見節日的景象。街巷裡一片死寂,連年下時幾聲偶爾的鞭炮也不再有了。

身染沉痾已經拖延日久的楚威終是到了彌留。寢宮外跪滿了朝中的大臣和年長的幾個皇子。楚皇龍榻前面,楚天明已經是舞象的少年,此刻面色冷峻,一聲不吭的站著。

楚天曦半跪在龍榻上,手裡拿了一方絲帕,在細細的拭著父親頭上的汗意。

「呵……呵……」楚威模糊的□□聲時斷時續,已經發過幾次昏了,宮裡的御醫早就束手無策,所有人心裡都明白,此刻的楚威,不過是在虛耗時間而已。

屏風隔斷裡炭爐燒得火旺,內侍宮女們垂首屏息,不敢有半絲兒聲響。皇后煙如領著諸宮妃嬪在外室靜候。

帝王將逝,最重要的事情莫過親口確立承嗣大位之人。就此刻看來,似乎太子楚天明已經是不二之選。他乃皇后嫡出,為太子期間在解決東榿這個楚國大患的問題上有了功勞,加上楚天曦與南溟太子南宮玉蟾的聯姻讓他有了足夠強勢的支援。那些早幾年還有些許希望的其餘皇子們都已不再作奢望,只靜等帝薨的訊息一齣,就迎立新君了。

「明兒……」楚威的聲音很是虛弱,勉強睜了睜眼睛。

「父皇,兒臣在。」楚天明上前一步,依然恭順的低著頭。

「父皇……父皇不能再照管這楚氏一國了,今後……今後的興國大業,就交與你了……」

楚天曦眼中有淚珠滾落,落在楚威明黃色的錦被上,瞬間洇染開去。

「父皇龍體還且康健,只等度過這嚴冬,定會否極泰來,立時見愈的。」楚天明聲音低沉,眼中也是悲愴神色。

「父皇自己知道,拖了這些時日,也該是大限將至了……咳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天曦忙扶住已無力起身的父親,在他胸口輕拍了幾下。

「寡人三十歲繼位,為帝二十餘載,只是……只是放心不下這一國繁雜……」

「父皇……」

「明兒,你還年少,朝中之事萬萬不可擅自行事,定要廣納諫言,才能明瞭事理,不至於有所差池……」

「父皇,兒臣記下了。」

「後宮裡,恭孝你母后,多聽你皇姊之言,不可獨斷專行,肆無忌憚。」

「是,父皇。」

「喚張弛、賀忠、吳禮英諸人進來。」

幾個平日裡最蒙寵的大臣弓著身來至龍榻前跪下,

「寡人今日將太子天明託孤於你們,定要盡心竭能,全力輔佐。」

「陛下……」

「若有貳心之人,餘者定要群起壓服,誅其九族,斬於市曹,以儆效尤。我楚氏之尊,千秋萬代,不容有失!」

「謹遵陛下教誨!」

楚威用力說完,已經竭盡餘力,努力的喘了幾口氣,迴轉頭,看著身邊的天曦,

「曦兒……定要照管好天明……莫讓這楚氏一國,毀於我輩之手……」

「父皇放心。」楚天曦極力抑住悲傷,仍含淚帶笑應允。

「你與那南宮玉蟾之事,父皇未能……咳咳——!!」

「父皇,父皇……天曦明白的……」天曦一邊幫楚威平順,一邊急急的說。

「只能……只能讓你委屈……」

「父皇,都是天曦情願的,父皇莫放在心上……」

楚威把頭仰在枕上,喉間是虛無的嘆息。天曦望著父親油盡燈枯一般的面容,眼中的淚盈盈欲墜,心裡是無盡的悲苦。

到了夜間子時,楚威反覆醒轉幾次後,終是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興國寺的金鐘長鳴一十四下,向百姓宣告,楚帝駕崩。

楚宮裡一時哭聲震天,天曦天明和其餘皇子公主們伏在龍榻前,俱各滿面下淚,哀聲不絕。百官於殿前皆伏地痛哭,後宮裡更是嚎啕聲不斷。

宮裡執事的總管和朝中禮部的大臣們按照各自的責轄分頭開始忙碌。自喪儀的程式,到皇陵的葬斂,乃至諸人的孝服,香稞紙馬,車輦供奉,繁雜事情,逐一完備。

楚宮裡搭起靈堂,楚天明帶了王子皇孫,焚香燒紙,徹夜守靈。後宮裡皇后煙如懦弱,少不得楚天曦一力支撐,官眷們入宮弔唁行禮,皆是她迎候送往,辛勞自不必言。想起父皇素日疼愛,也不免淚下,卻只能強顏支援,不肯懈怠絲毫。

四國皆有唁函至,南溟和西炎還派來了使臣親自靈前進香。禮部的官員接了去,迎往驛館安置。

喪禮上諸事齊備,三日後按照國喪之例,將棺槨出殯,送往皇陵下葬。僧侶道人鍾罄齊鳴,頌咒唸經。合城百姓皆麻衣孝服,於道路兩旁跪拜慟哭。到了皇陵,法鼓金鐃,幢幡寶蓋,銀山壓地一般,又如雪蓋。眾人哭過最後一場,終於穩妥下葬,完畢了喪禮。

頭七之後,馬上是楚天明的登基大典。少不得又是一番忙碌。楚天曦雖在後宮,不問國事,但是時時謹慎,唯恐有何差池。直到楚天明皇袍加身,祭過祖先,承天殿上受了百官叩拜,大勢已定後,方敢稍出了一口氣。

連日繁忙,又加上喪父之哀,楚天曦只覺得心力憔悴,無心茶飯。只是叫御膳房每日備了細緻饌餚,送到母后宮裡去。自己也不過是勉力支援而已。

楚天明登基十日有餘,這日散了早朝,也不往後宮去,徑直奔天曦的雲曦苑而來。

天曦迎進外苑,落座後,靈兒奉上茶湯。楚天明隨後擱於一旁,對著天曦開口道:

「父皇駕殞已快三七,皇姊可有打算?」

楚天曦一身素白,面龐更見清瘦,於一旁一時未解其言,疑惑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