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東榿齊王世子。我東方家人脈不豐,到小侄這裡,也就我兄弟二人傳續香火了。所以雖是世子,實與皇子無異的。」
「好好,寡人幾個幼子弱孫跟這位世子年紀相仿,在一處戲耍甚好。於公公,快帶世子到內殿去,稟報太后,好生看護著。」
「喳。」
東方咎看看兄長,一雙清泠的眼睛眨了一眨,微微笑著跟內侍去了。東方哲派了韓瑞跟著,自己帶了其餘的護衛,混入到各國皇子們之間,瞧熱鬧去。
這東方咎,興致勃勃朝楚宮內眷們聚集的側殿去。楚王太后聽了一會琴,因日頭毒熱,便回至殿內。后妃們各自落座相陪,幾位剛總角的皇子王孫和尚未及笄的公主們在各自的母妃身邊嬉鬧玩耍。
韓瑞不便入內,便立於殿外,囑咐東方咎小心。
內侍官秉過太后,老太后扶了楚國皇后煙容的手,忙站起來相迎。東方咎從從容容進殿,施禮問安,舉手投足間,氣度雍容。
轉頭便看見了昨日街市上冰藍衫裙的人兒。不聲不響立在皇后身側,目光柔和,微偏了頭看著他。
「東方公子年庚幾何?」一一把妃嬪們介紹過,落座後,太后找些話來詢問。
「十四。」
東方咎沒有哲太子的繁文縟節,簡單的回答。
「跟我們曦兒同歲呢。」太后轉頭跟煙容皇后對視,保養得極好的面容上笑容客套。
聰明的咎看到皇后往那人身上看,便開口問:
「可是這位姐姐?」
卻看到她低了頭,只見睫毛微閃。
「曦兒,去跟東方公子見禮。」太后吩咐道。
藍裙閃動,來至自己身前。福禮。咎忙起來躬身作揖。
視線相對,東方咎笑意盈盈,對方心裡卻是微悸。
好銳利的眼神。雖是笑著,還且年幼,但是那目光似是能看到人心裡去。
「這是我的女兒,天曦,排做七公主。」煙容笑容溫婉,愛憐的瞧著女兒對咎說。
「公主瞧著面善,好似哪裡見過的。」
東方咎意有所指,其餘人卻並不明就裡,太后隨聲應付了。
那天曦公主便又回到皇后身後。
「咎想見識一下楚宮堂皇,與我東榿肯定多有華靡,不知太后能否允肯?」
楚王太后不動聲色的瞧著東方咎,看他眼色清澈,並無惡之意,也就不與難堪。
「曦兒,你與於公公帶了東方公子,到三殿前後瞧瞧吧。瞧過了就回來,這日頭毒辣,別曬壞了東方公子的。」
東方咎挑眉,這楚王太后果然是有眼色的。只是皇后有些猶豫。
「這——不好吧?」
太后微抬眼看了看她,明瞭的笑道:
「才多大些的孩子,就能有什麼了?」
天曦給祖母和母親欠了欠身,又對東方咎彎了下唇角,便微側身在前面引著走了。咎辭過楚王太后和諸人,也跟上去。
來至殿後的院子,有幾棵古槐,襯著華彩的飛簷斗拱,果然是與東榿不一樣的精緻。
毒日頭下,鳥兒都鳴叫的沒有力氣。前殿傳來隱約的琴聲,咎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於公公在一旁小心的伺候著。
慢慢踱到天曦身邊,咎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公主昨兒個可是去楚都的玄武大街了?」
楚天曦心下一驚,轉頭尋於公公,看見他隔的還遠,且並未留意這邊,才看了咎的眼睛說:
「東方公子也在那裡麼?可是瞧見天曦了?」
咎笑著頷首。這溫和的聲音和乾淨剔透的人兒配起來,很是讓人覺得舒服。
只是她看起來興致並不高,有些淡淡的。
「楚國的公主好生自在,閒了也能出宮玩耍的。」
咎卻極有興味,頗有閒聊的願望。
「並非如此。我自幼體弱,父皇尋了楚都南郊忘憂山隱居的雲中子大師教我些調息功法。昨日練功回來,天氣尚早,便去轉了轉。這楚宮的規矩禮法,與諸國來說,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哦?這樣來說,公主竟是習武之人?」
「談不上,略略修身而已。」
咎聳起眉毛,揚了揚唇角。笑問:
「不知公主的香閣何處而落?」
「東宮之陽,雲曦苑。」
「帶我去瞧瞧可好?」咎突然就改了口氣,現出嬌慣的xing子來。
「這——」天曦為難。
那於公公得了楚皇的授意,知道不能得罪東榿,便幫著說:
「七公主帶世子爺去外苑坐坐不妨,這是太后和皇上的意思,誰又能說了什麼?」
天曦聞聽,並不答言,抬頭看著東方咎。
神采矜貴,氣度天成。
細長眉眼間,是帝王家的傲氣,潤澤薄唇中,則為美少年的蠱惑。
這每年的端午納貢,聚的都是各國王儲皇孫,若論出身顯赫,誰也不比誰差些。天曦見多了或俊美或英勃的貴族子弟。這樣形神兼修的人物兒,還確是頭一次遇到。
難怪整個後宮都在傳,東榿國的皇子,果是與別家不同。
可是,不凡又如何。到我楚國來,無論是不是帶得公主走,定是有輕慢之意的。想到此,天曦便黯淡了剛有些光彩的神色。
「東方公子若不嫌我雲曦苑簡陋,隨我去就是了。」
於公公喚來幾個小太監,抬來兩杆青竹轎。咎仔細瞧著,並無帷幔遮擋,只鋪了彈墨的軟靠,心裡歎服,這楚人果是細緻。
宮人腿快,轎也穩當。咎一邊四處打量楚宮繁華,一邊偷眼看前邊轎上的天曦背影。不多時,就在一處殿閣停了轎。
兩個宮女打扮的人迎出來,模樣甚是輕靈。
聲音歡快。
「公主怎麼回來了?前頭不是正熱鬧?真是的也不帶我們去看看。」
一左一右立在天曦身旁,一個甚至扯了天曦的袖子。主僕關係看起來頗是融洽。
「咳!」於公公低咳,聲色威嚴。
兩個宮女忙低了頭請安,臉色倒也並不驚慌。
「你們兩個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這是東榿國的東方公子,還不快去泡茶?」
天曦輕嗔,卻並無責怪之意。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驚慕,忙從側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