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六十七章 夜雨

搜神傳 陌蜚 第2頁,共2頁

「這個,我以後再慢慢找,你不用管。」

「是以後再慢慢找,還是其實根本就已經找到了?!」

收緊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女孩的聲音一下子變高了,因為憤怒的緣故,顫抖得也更厲害。

——「那個藍震煖,他已經被王兄捉到了啊,關在頃襄的天牢裡好久了……」——

她那日在外面聽到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的那份震驚難以用語言形容;隨後,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近乎酸楚地在心底瀰漫開來。

藍熙的神器是被藍震煖帶走的,捉住了藍震煖,那神器自然也早就找到了。那他,這麼長時間以來,把湑藜的神器一直都放在她這裡,要她為他去找那個所謂的「神器」,又是為了什麼?而她,就像一個在戲臺上的小丑,按著別人設計好的劇情賣力地表演,為了讓他相信她可以應用「玄天心術」了,這段時間,她配合飲食服藥,她這樣做……

有一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雖然到最後,她想明白了,他這樣做十有八九是為了讓她身體能夠恢復;也許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除了這樣別無它法,而且事實也證明這確實行之有效,但她就是無法接受他總是自行其是,枉顧別人意志,任意地替別人安排一切的做法!

……覺得自己以前的一切行為都像場笑話!

「……藍焌燁,你這樣的騙一個瞎子,很有意思麼?」

心裡突然覺得很疼,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扎著;眼睛也有些發熱,酸脹得難受!

「淩兒!」

「湑藜的神器我不會帶走的,我現在這個樣子,要這個還有什麼用!」

藍熙的神器他既然已經找到了,她的身體也如他所願的恢復了,謊言都已經被揭穿,她還拿著這個東西做什麼?難道,她還要帶著這個笑話回冬湟,去幫他繼續「尋找」藍熙的神器麼?

「……有了它,你就可以找到冬湟的神器了。」

洛清淩激烈掙扎的身子因為這句話,一下子不動了。

——「王兄雖然求到了那枚聖藥,救活了你的命,只可惜卻解不了你中的毒。要治好你的眼睛,我看,只有找到冬湟的神器才成了。可惜我們手裡的冬湟神器是假的,那個真的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

已經衝到唇邊的話突然沒了,心裡的某個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出現了隱隱的裂紋。

誰要他……

有這種好心了!

他以為,他這樣做,她便會……感激麼?

他以為,她還是他心裡想的那個樣子麼?

手臂上某個位置傳來如刀剜一般的疼痛,她的整顆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烤著一樣痛楚難當。

「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

顫抖的聲音,被外面的風聲扯得破碎;女孩的身體已經不再抖了,而是僵硬的如同一塊寒冰。

「我當日在湑藜,中了他們的迷藥,醒來後我發現……」

「淩兒……」

洛清淩對於男子的話恍若未聞,渙散的紫眸直直得看著眼前的黑夜,聲音輕飄得如同夢囈。

「當時,祁成鯤……」

「淩兒!」

紫眸越睜越大,當日的情景在腦海中重現,絕望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所以……我的眼睛,你沒有必要花那麼大力氣去為我治……包括那個孩子,你也……」

柔軟的唇驟然壓了下來,堵住了女孩未說完的話。

紫眸瞬間睜大,如水的長髮落下來,覆上她的眼睫,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包圍……

逃避的手被捉住,讓那人緊緊握在手中,手指相扣……

隔在兩人之間的錦被散開了,心貼得如此之近,跳動的頻率混雜在一起,聽不出哪個是誰的……

「傻丫頭……」

兩個人的唇終於分開時,近乎嘆息一般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惱怒心疼和無可奈何的情緒在這三個字中表露無遺。

「……我在外面站了這麼久,你以為,就是為了要聽這些話嗎?……」

女孩在男子懷中一動不動,感受著對方的指尖輕輕滑過她的手臂,在某個地方停住,「你身上的這個……在船上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

洛清淩的紫眸茫然地睜著,一顆心在慢慢收緊,手臂僵硬的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無法動彈。

「你覺得……我若是在意這件事,還會那樣的救你麼?……」

纖長的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有種又酸又澀的感覺在心底慢慢膨脹開來,擠壓上剛才被撞出裂紋的堅壁,一點一點地,撐滿了那些裂紋。

「讓你找神器,我當時若不那樣說,你就不會想再活下去;這種事如果發生在煜和熹身上,我也會這樣做……

至於那個孩子……

我也是在你上船當日便知道了。一直沒有問你,是因為覺得這不是該考慮的問題!……不管你經歷過什麼,那個孩子,它都只能是我的!……」

裂紋被撐得更大了,堅固的城堡猛地晃動了一下;洛清淩的眼睛拼命地睜著,她要用盡最大的力氣,才能不讓那些液體流出來。

不管你經歷過什麼,它都是我的孩子……

「不過我確實後悔了……若是我早些將這些話和你說清楚,也許這個孩子就可以保住,你也就不必受這麼多苦……」

包括之前,如果早些讓你知道,我和慕容蘭不過是逢場作戲,也許,你就不會傷心成那個樣子……

還有小圓兒,我現在能做的便是善待冬湟百姓,以做補償……」

城堡晃動得更厲害了,酸澀的情緒迅速膨脹,瘋狂地撞擊著堅壁上的裂紋,叫囂著想要從裡面擠出來;眼睛已經不敢動了,因為一動,積在裡面的液體就會流出來。

「而你的眼睛……是一定要治好的,因為……我不希望我在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時,她的眼睛裡沒有我的影子……

只可惜,還沒等我來得及治好你的眼睛,冬湟的皇帝就要接你回去了……」

女孩整個人像尊石像般一動不動,她已經不知道到底該顧哪一邊,是該想辦法阻止馬上就要湧出的淚水,還是去支援,心裡那搖搖欲墜的防線。

「所以……

我本來的打算是,明天和你一起回冬湟;到了冬湟,向你的皇帝請求,由我來照顧他的國師,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雙手輕輕地捧起女孩被淚水打溼的臉龐,額頭抵住她的,「煜說得對,你現在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還不適宜遠行。我過來這裡是想和你商量,你可不可以先留下來,等身體完全好了,再回去……

好不好?……」

和你商量……好不好……

心裡最後的那一點堅持被那三個字轟然擊倒,膨脹的情緒驟然湧出,像洪水一樣在身體裡洶湧激盪,填滿四肢百骸;

身體,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

不受控制地向那個人懷裡貼去……

手臂,也好像有了生命,

自動地環上了那個人的頸項……

連聲音,也有了自己的意志,

顫抖著,叫出了那個早在心底盤桓了無數遍的名字,「燁……」

……

朝堂上,洛清淩被人攙扶著,走到蕭黎面前,將手中的一個盒子交到對方手中,「你回去之後,把這個呈給皇上,對他說……我在這裡很好……我……暫時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