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欺騙

搜神傳 陌蜚 第1頁,共2頁

「怎麼樣了?」

戴著面紗的女子走上去,急急拉住進來人的手臂。

「小姐,小圓兒今天仍是昏迷,早上灌進去的藥汁全吐了出來。從外面請來的大夫剛剛進去了,我已經跟他們說了,叫他們看完病就過來回話。」

洛清淩的一雙柳眉這幾天便沒有舒展開過,聽瑩兒這樣說,便又蹙緊了幾分。自小圓兒搬進這個院子,已經兩天了,藍焌燁不讓她靠近那間屋子,只讓別人照顧他。孩子的病一直沒有起色,再這樣不吃不喝的下去,即使不加重,恐怕也……

坐立不安地在屋內等著,心裡像有十幾個半滿的水桶,互相碰撞著七上八上。聽到腳步聲進來,忙起身迎接。

「這孩子的病耽誤的太久,恐怕很難醫治……」

滿頭白髮的大夫沉吟半晌後說出的一句話,令女子神色頓時緊張起來,洛清淩微向前探過身子,焦急地開口,「求您一定要治好他,我就只有這一個弟弟……」

她總覺得小圓兒變成現在的樣子,和她有很大關係。她欠這個孩子的太多了,不能再讓他有什麼閃失!

「若要治好他,只有一個辦法……」大夫說到這裡又停頓下來,洛清淩臉上的神色愈發緊張,身子不由得又向前探了探,和那個大夫的距離已是極近,「是什麼辦法?」

「回冬湟。」

低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傳到女子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近在咫尺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剛才還昏花的老眼突然之間異常明亮,其間的光芒不是一個暮年的老人能夠有的,這樣的眼神,令洛清淩在一剎那之間有一種異常熟悉的親切感!女孩的身子微微顫抖,聽到那個久違了的聲音說出連她在夢裡都想聽到的話語,「國師,屬下蕭黎,奉皇上之命,來接您回去!」

……

空蕩蕩的屋子內,只女孩一人獨自坐在案邊。午膳之後,通常是休息的時候,此時她卻睡意全無,隱於面紗後的雙眸似暗夜中發亮的水晶,目光閃爍不定,一雙柔荑緊緊地絞在一起,已然泛白了她卻渾然不覺。

洛清淩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地緊張。

緊張……是因為馬上要發生的事情。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高大的身形停在她面前,洛清淩身子晃了晃,抬起頭,迎上男子的視線。

「要本王過來,有何事?」

「我想……」看著藍焌燁深邃的眼眸,剛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的心緒不知為何又有些起伏,深吸一口氣,繼續,「把小圓兒送回冬湟。」

——「……國師,皇上旨意,要屬下一定接國師回冬湟。若是帶上這孩子,咱們怕是出不了頃襄城……」——

橫行於頃襄的瘟疫,雖然令當地的大夫束手無策,冬湟的名醫卻說不定可以想出法子;畢竟,冬湟大夫的醫術是四國裡最強的。若要治孩子的病,就要儘快送他回冬湟。但是,以現在她被人嚴密監視的狀態,若她和孩子一起走,藍焌燁一定會立刻發現;到時候,他們幾個怕不要說回冬湟,想出頃襄城都難。

蕭黎的建議,是他帶她先離開,留下小圓兒,日後再想辦法回來救孩子;或是帶著孩子出府後分兩路,洛清淩先走,小圓兒可以暫時先到頃襄城中某處躲藏,等過了這段風聲再走。但是,經過一夜的思考,洛清淩發現兩個方案都有問題。如果她走了,留下孩子一個人在這裡,以他現在染了熱病的狀態,怕是她一走,小圓兒立刻就會被送到外面去;而第二個方案,若孩子沒病倒可以,以現在的狀況,小圓兒必需儘快得到醫治,禁不起耽誤。若是出府後在頃襄城中躲藏起來,缺醫少藥的條件下,日子久了恐怕性命難保。

幾番考慮,經過一夜的權衡,終於讓她在今天的凌晨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而此刻對藍焌燁說出的,就是那個決定。她要把她的想法,直接和他說出來,就像當日她要他帶她去閱兵式一樣,明知道這樣說風險很大,十有八九對方會不同意,但是她卻寧願試一試。

如同在落雲山時的那場賭局一樣,她願意孤注一擲地再賭一把。

「小圓兒的病很嚴重,在這裡治不好,冬湟有可治此病的大夫,所以……」

看著男子驟然黯沉下來的眼神,洛清淩的話自動消了音;她緊張地看著他,指尖有些發涼,卻僵硬地垂著,只是握不攏。

「回冬湟?誰送他回去?」緩慢的語調,沒有起伏的聲音,讓人猜不出男子到底在想什麼。

「有人……來接。」

聲音分外乾澀,洛清淩在心裡罵著自己沒用,早就想好了的話,為什麼對著男子犀利的視線,卻變得這麼吞吞吐吐?那不是更會惹人懷疑了?到底要怎麼說——是用漏洞百出,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謊言,還是直接說出來?

「冬湟……會派人來接,」一顆心突突地跳,彷彿馬上要從喉嚨裡衝出來;視線不知落到哪裡,但是決計不敢和男子的交匯在一起;臉越來越燙,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恨自己太不爭氣。反正已經說了開頭,索性都說了,「今晚,會來接他走,他的病這麼厲害,我怕在這裡耽誤久了……只是接他走,我留下……」

一口氣說完,指尖都涼得有些發疼了;心裡倒是奇異地安靜了,破釜沉舟,她已經沒有退路,反倒不覺得緊張了。

男子始終不動聲色,待女孩說完,方緩緩開口,

「冬湟的人?」

似乎只是簡單的重複,目光在女孩臉上逡巡,觀察著她的反應。

是什麼人?只接走這孩子這麼簡單麼?最重要的是——你是怎麼和他們聯絡上的?

雖然不和對方目光接觸,洛清淩卻仍能感到居高臨下的那兩道視線,凌厲的過份;讓身高上處於劣勢的她芒刺在背一般的難捱。

……她這個決定,會不會太草率了?

冬湟和藍熙,雖未有交戰,然也不算是友邦;她提的這個建議,任誰聽了都難免會產生別的想法。更何況藍焌燁還是藍熙的恭王,他擄走了冬湟的神器和國師也是難以迴避的事實,自然更會對冬湟的一切產生顧忌。有了這些障礙橫在中間,他若是不答應,或者甚至,反倒激發了別的反應怎麼辦?

而她……為什麼明知道會有這麼多不確定的風險,卻還是選擇了告訴他?

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只是接走孩子?」

突然的提問讓洛清淩愣了一下,心也沒來由地又有了要加速跳動的趨勢;看著男子異常深沉的眼眸,她不能肯定他這句話就是她所理解的意思,於是試探地回答,「對,他們只是帶小圓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