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裝作不知道他這個王妃的存在,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到過她。賀蘭燕芸是怎樣的女人,她不是早就讓瑩兒打聽得一清二楚了麼?那些詞堆砌在她腦子裡,她閉著眼睛都能在面前勾勒出她的樣子:高貴典雅,溫良賢淑,貌美如花,身懷六甲……
早就知道的事情,何必再讓他親口證實一下?
果然——
「她……很好。」
唇端輕輕吐出的兩個字,抵得過她知道的所有關於美好的形容詞的總和。
原來,賀蘭燕芸在他心中,竟有這樣的地位。
洛清淩垂下眼簾。
身上的傷口還未完全癒合,偶爾還是會有不適的刺痛。剛才動得猛了些,此刻,酸酸澀澀的感覺從傷口處漸漸擴散,彷彿一直能蔓延到心裡;臉上的熱度在逐漸退去,指尖也變得冰涼。
微微向床裡動了動,身子脫離了那人的臂彎。
有點無力。
頸間突然一沉。
洛清淩低垂的視線落在胸前那個飛鳥形狀的護身符上,仍是鹿角磨成,卻比熹給她的那個更為圓潤剔透;顯是年代久遠,一直貼身佩帶才會磨得如此光滑。
「熹給你的那個被毀了,戴著這個吧。」
護身符上彷彿還帶著那人的體溫,隔著衣衫都能讓她感到從那一點傳來的火灼一般的炙熱,竟然燒得她心裡有些發慌。
「別的人……也許比我更需要它。」
比如他的那個「很好」的王妃。
她悶悶地說著,視線一直沒有從那個護身符上離開;然後,她聽到他低低的笑聲,像夜一樣邪魅。
抬起頭,對上男子近在咫尺的臉,他的鼻尖幾乎抵上她的,溫熱的氣息拂上她的面頰;他那對漆黑的眼眸如此深邃,似是望不到底的幽潭,吸引著人一直看進去,然後,還想要得更多……
洛清淩覺得嘴唇發乾,被那個人碰過的地方像被火燒了一般溫度燙得嚇人。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她轉過了頭,卻被藍焌燁用手指托住下頷,輕輕勾回,視線和她的接觸。
「淩兒,不要總想一些與你無關的問題……別的人,自然有別的辦法,你不用去管……這個,你要一直戴著它,不許摘下來……明白麼?」
強勢又溫柔的語氣,低沉魅惑的嗓音,夜一樣深沉的眼神;這一切織成了一張纏綿的網,洛清淩便是被網捉住的魚,她除了用迷茫的紫眸看著面前的男子,感受著自己的一顆心時快時慢的跳動之外,頭腦中什麼也反映不出,那句拒絕的話竟然說不出來。
洛清淩難堪地咬緊下唇——
腳步聲停在帳外,「王爺——」
常慶的聲音,帶著探詢,在帳外響起。
男子眸光一閃,繼續,溫柔地吻上女孩的粉頸。
洛清淩的臉紅得可愛,聲音小得幾不可聞,「燁,有人,常……」
「不用管他。」
迅速地吻上女孩的唇,未完的尾音消失在對方唇中。
下一刻,低低的聲音開口,「淩兒,看著我。」
低啞的嗓音,帶著最極致的誘惑,輕輕撥開她擋住眼睛的手。女孩略顯蒼白的容顏此刻正浮著一層紅暈,在燭火的映照下彷彿最精緻的玉器一般脆弱,惹人憐惜。
濃密的纖睫輕輕顫動,洛清淩睜開了眼;紫眸中浮著一層水霧,茫然又無助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對方的眼睛,揉入滿室燭光一般的明亮;裡面的情緒,陌生又讓人心裡戰慄。
「和我回去,回頃襄……我想你……和我在一起。」
對方最後那句話更是讓她頭腦中一片空白,心裡突然湧起的那種感覺,甜蜜中又帶著微微的疼痛,她不知道應該叫做什麼;起伏的思緒卻被逐漸加深的火熱輾得支離破碎。
近乎嘆息般地一聲,從口中逸出;她難堪地想要咬住唇,卻被對方溫柔地吻住。
淩兒,不要咬自己,會疼的……
洛清淩的星眸中閃爍著碎銀一般的光澤,看著對方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她將顫抖的手輕撫上藍焌燁的胸膛,貼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現在很想知道,是不是那個人的心也和自己的一樣,跳得厲害……
……
來日大難,口燥唇乾;今日相樂,皆當喜歡……
……
清晨的微風吹散草原的薄霧,藍焌燁走出帳篷,早已等候在外面的常慶急忙走上前去,恭身道:「殿下,隊伍已經整頓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男子深沉的目光投向遠方,看著視野盡頭處藍綠相間的界線;天邊的那縷朝霞,像極了昨夜那人臉上的顏色。
藍焌燁的眸光一時變得幽遠,久久沒有答話。直到常慶又問了一遍,才緩緩道:「今日不走,讓軍士們回營待命。你傳萬荃過來見我,本王有事和他商議。」
「是。」
答應了一聲,常慶調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轉身時眼角的餘光似是無意地向藍焌燁身後的帳篷掃了一眼:看來回頃襄的行程要再拖上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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