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那一劍幸好有熹的護身符替她擋了一下,所以刺得偏了,沒有性命之憂;但因為劍上淬有劇毒,再加之失血過多,饒是救治及時,她這幾日也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連日高燒,昏迷中不知夢到什麼,哭得像個孩子。以她的身子,能活過來便是萬幸;他只道她已然醒來,便不需他以口相就的哺藥喂她,沒想到這小傢伙竟然這麼不配合,不肯吃藥——這等於是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了。
真的有些惱火了,藍焌燁捏住女孩下頷的手便用了力,圈緊她的身子,強迫她抬起頭來,將藥湊到她唇邊,「喝了它!」
真是不能對她太好了!
動作突然停頓,幽深的潭眸注視著女孩蒼白的容顏,那上面,珍珠般的淚滴正在不斷滾落。
洛清淩從來沒有在人面前這樣示弱過。
但她現在忍不住。
……頭好痛,心裡也好痛!
命運的轉輪最初只是偏離了一個小小的角度,她原本以為,以自己的力量應該可以控制,將它重新扳回軌道;然而當它真的運轉起來,她卻發現,那根本不是她能夠駕馭得了的!陰差陽錯間,她已經身不由己,在那條錯位的路上越走越遠,完全背離了她最初的設想!
事情好像變得……有點無法收拾了!
她那天明明已經打定了主意,辦完那件事之後,便要永遠地離開冬湟,再也不會回去了的;怎麼現在,反倒越來越想念那裡?她明明是無拘無束的人,像鳥兒一樣自由自在;怎麼現在,能夠羈絆她讓她牽掛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那個男人,她明明是應該恨他的,殺不了他倒也罷了,她怎麼反而……竟然還捨身救了他?
若不是那個夢,她幾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自己還有要做的事情;可是,就算是記著,以她現在的處境,她也只是任人魚肉,什麼也辦不了而已!本來,按她的計劃,她早就該辦成了那件事,現在應該和那個人在一起,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的;可是,這個男人的出現,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她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被人擄到異國,一再被人羞辱;現在,那個男人竟然還要帶她去更遠的地方,那她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洛清淩想對那人說,我還了你一命,我們現在已經兩不相欠,你可不可以放我走?但是想想,這根本就是與虎謀皮的做法,他不可能會答應!
絕望的感覺似潮水,把她一直逼到最黑暗的角落;夢裡的那種恐懼和壓抑的痛楚再度浮現,充斥內心,讓她突然之間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小女孩,被人拋棄在原地,恐懼又無助,只有冷汗和淚水是唯一可以自由宣洩的東西。
原來,這麼多年了,那個小女孩一直都沒有變;遇到事情仍然只會哭,什麼也不會做!……
好討厭這樣的感覺……
好討厭……
冰冷的身體突然被一雙手臂擁住,摟著她輕輕貼上對方的胸膛。
「淩兒,你在怕什麼?」
傷心成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麼……讓她這麼害怕?
洛清淩的身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但並沒有睜眼。耳畔間充斥著那個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被對方抱在懷中,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輕得像片羽毛,意識也在那一剎間脫離了身體的桎梏,飄渺地凌駕於理智之外;她輕輕開口,囈語般的,「頃襄……離冬湟有多遠?」
冰涼的手被那個人溫暖的手緊握住,十指交纏,「快的話,半個月的時間就到了。」
洛清淩不再說話。
藍焌燁漸漸感到胸前衣衫處的溼冷,鹹澀的淚水緩緩暈開,一點一滴地都滲到皮膚裡去;便如同下了一場雨,將人的一顆心都打溼了。
「淩兒,我是頃襄的王,那裡才是我的領土,我必定要回去……而你,也必定要和我在一起……」
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的……
分開兩人的身子,洛清淩的纖睫上仍然凝著淚滴,怔忡的眸光迎上對方異常深沉的視線,她隱約地在其中讀出一種十分陌生的情感。
心,突然之間好像被什麼物體輕輕撞了一下;有某種東西,藉著那撞擊悄悄注入她的心裡,並在那一點,漸漸漫延。
臉上慢慢發燙。
對方的唇何時壓下來的,她似渾然不覺;這個吻,格外溫柔,帶著安撫又似乎保證的意味,纏綿不休。
凜冽的藥汁徐徐哺入女孩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