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擔心。」
洛清淩面無表情,很快地打斷了少年的話,抬眼看他,「王府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見有人追究?」
「怎麼追究?」熹的語氣中有絲諷刺,「外面的人只知道恭王爺這幾日抱恙,在府中養病而已,何來追究?」
洛清淩狐疑的看著面前的人,「養病?這事就這麼算了?」
「那要如何?難道要所有人都知道恭王和大殿下為爭一個女人大打出手,而那個女人居然是冬湟的國師?」
洛清淩面上的表情瞬間僵硬,她微微睜圓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少年,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手中的藥壺。
「冬湟的國師在除夕那一晚的祭天禮後,和神器雙雙失蹤,這個訊息想瞞也瞞不住的。這半年多來冬湟派人四處尋找失蹤的國師,有幾幅他的畫像也傳到藍煕來,這世上有紫色眼眸的人本已罕見,連長相都一模一樣,還不讓人生疑?怕是藍震煖也想到這點了,不然,為什麼甘冒風險敢來恭王府劫人?他就是篤定王兄也不欲將此事聲張,才會如此囂張的。」
明明端著很熱的藥壺,她的手腳卻越來越涼,洛清淩在心裡隱隱覺得熹的話似乎哪裡不對,但現在她完全顧不得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的身份被人知道了!
再看向面前的少年,突然無端的就在心底生出寒意,他的眼神澄澈,素日她早見慣了,此刻再看,卻覺得是別有用心。他伸手想幫她端住藥壺,她卻猝然向後急退了一步,紫眸警惕地看著對方。
熹看女孩這樣,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有些無奈地噘起了嘴,「就知道告訴你會是這個結果。本來想一直裝作不知道的,但是啊……」目光瞟向面前的人,眼神中有些受傷的神色,如同遭人丟棄的小動物一般委曲。
洛清淩抿了抿唇,將臉扭向一邊,「早就對你說過,要你離我遠點。」
「儘量吧——不過你要戴著這個。」
頸間一涼,有什麼東西掛了上來。洛清淩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胸前那掛月牙形的護身符,沒有抬頭。
「若一直戴著這個,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那日的事情了。今後可不要再離身了。」少年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將一包東西塞到洛清淩手中,「把這個加到王兄的藥裡,他喝了後很快就會醒來了……」
面對女孩疑惑的目光,熹只是狡黠的笑了一下,「……我保證。」
……
洛清淩只稍微嚐了下那碗藥,五官便立刻皺成了一團。
這是藥該有的味道麼?熹給她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開始有點同情那個床榻上的人了。
不過,良藥苦口,昏迷的人也應該是沒有感覺的,所以……
洛清淩手中的藥勺盛滿了藥汁,慢慢向男子的唇邊湊去;只是她臉上的表情和她正在辦的事情完全的南轅北轍,見到她這副表情的人絕對不會往好的方向聯想,連昏迷中的男子,臉色似乎都更黑了些。
……
平日就很難喂的藥這次更難餵了……
是錯覺麼?怎麼還覺得那個人連眉都擰起來了?
看著喂進的藥不斷從男子嘴角流出,洛清淩蹙起了眉,咬了咬牙,她將身子靠近,一隻手臂輕倚上男子胸膛,手腕揚起微微捏開對方的嘴,將藥汁小心地緩緩灌入。待對方完全嚥下,顫微微的藥勺再度送上,又一口……
兩人的身子貼得極近,對方溫熱的呼吸吹上她的脖頸,酥麻感一直傳到人的心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安靜的他,沉睡中的藍焌燁面目平和,不帶絲毫戾氣,面孔乾淨得如同純真的孩子。洛清淩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男人的睫毛竟然這樣長,一點也不輸於自己的,一呼一吸間濃睫輕輕翕動,如同黑天鵝的絨毛。他的面孔原本蒼白,此時卻淡淡浮上些紅色,彷彿美玉中透出的隱隱血痕,凜冽又妖嬈。如瀑的黑髮隨意的散落在胸前,和她的糾纏,刺痛了她的肌膚。
呼吸,心跳,藥的香氣,汗的味道……
洛清淩的心跳得不正常地快,目光卻始終盯著對方唇邊殘留的一滴藥汁,移動不開,嘴唇也有些發乾。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離他越來越近,直到溼潤柔軟的物體觸到下頷,她才驚覺過來,被燙到似的迅速抬起頭,離開男子的兩片薄唇。
急促喘息,微微心悸……
洛清淩呆了半晌,直到意識到手中的藥已經快涼了,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唇,她還是再度俯身,將藥碗一併湊了過去。左手伸出輕撫上對方臉龐,去捏他的下頷。
黑寶石一樣深邃的眼眸猛然睜開了。
如此近的距離,洛清淩毫無準備,「呀」的一聲,手一抖藥碗脫手,「叭」的墜地,藥的香氣迅速瀰漫滿屋。
這個藥……真的很有效……
然後就是……原來昏迷剛醒的人也可以有這麼大力氣……
洛清淩倒在那個人懷中,被對方的手臂緊緊壓著動彈不得,瞬間空白的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只有這兩句話。
慵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讓聽的那個人心驚肉跳,「好像有人在本王昏迷的時候,對本王做了不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