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晚膳時這麼乖巧,原本是打算營造一種比較和諧的氣氛,在他放鬆警惕時略施手段,循循善誘的;但是經過剛才瑩兒的事情,她終於明白,向他這種人提要求,迂迴和直接都沒有區別,結果全是被他看穿,既然這樣,那她不如干脆直奔主題了。
「誰告訴你這件事的?」藍焌燁沒有抬頭,面孔被長髮遮住,聲音也一下變得十分冷淡。
「這麼盛大的事情,早就人盡皆知,還用誰特意告訴我麼?——可以麼?」
「不行。」
簡單的兩個字,直接堵住了她後面所有的話。
洛清淩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男子,心裡覺得在這種時候還問「為什麼」將會是個很愚蠢的問題。
然後,她聽到自己有些乾澀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為什麼?」
「那不是女人可以去的。」
「壽寧公主也是女人,為什麼就可以去?」
藍焌燁鼻端輕輕的發出一聲嗤笑,抬起頭看著她,「你說呢?」
他看向她,眼裡明明含著笑,卻讓人覺得分外寒冷,讓被看的人直涼到心裡。洛清淩突然覺得血往上湧,那一聲嗤笑彷彿火種,點燃了早就壓在她心底的怒火,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說的也是,」凜冽的眸光直接看到對方眼睛裡去,表情和聲音平靜的出奇:「壽寧公主是什麼身份,豈是一個地位卑微的女奴可以比的。更何況--」她故意頓了一下,美麗的眼睛中浮上譏誚之色:「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可以要冬湟人混進去。若是被他們刺探到什麼了不得的情報,日後對藍煕構成什麼威脅可怎麼好!」
真的生氣了呢……
藍焌燁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的女孩。看著她那比平時還要明亮的眼睛,那緊緊抿著的薄唇,和微微顫抖的拳,他知道他又一次成功的挑起這個自尊心極強忍耐力卻差的小傢伙的怒火了。
相處的這幾個月,隨著對她的瞭解越來越深,他心裡那種想完全掌握她的慾望也愈發的強烈。熹的感覺沒錯,這個女孩確實秘密太多,而且不夠坦白。以兩人現在互相敵對的立場,她不對他坦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他卻不能接受。如同和她在落雲山時初見的那晚,若她一直戴著面具,讓他以為她就是那般平庸便也罷了,但命運偏偏讓她在他面前卸下偽裝。見她除去面具後第一眼的驚豔使他毫不猶豫的決定,一定要留下她在身邊;即使她不是冬湟的國師,他也不會放她走的。
之後的相處,他發現這女孩似乎是天生的演員,偽裝彷彿已經成了習慣;除了臉上的那張面具,她的心也時刻隱藏在厚厚的鎧甲之下,讓人捉摸不透。遇到比她弱的成刺蝟,遇到比她強的變駝鳥,有事求人時扮可憐,偶爾也會搖搖狐狸尾巴使使美人計。說她心機深有城府,她卻連一個小孩子的眼淚都抵擋不住;說她軟弱,被擄來這麼久,除了第一次被自己侵犯的那次之外,她再沒落過淚;她說的那些會服從他,永不逃跑的誓言,她確實都遵守了,但是每當他看到她那閃爍的眼神,不卑不亢的態度,總會覺得她的服從是綿裡藏針,沒有逃跑只是權宜之計;她穿著藍煕的服飾,吃著藍煕的飲食,但仍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悄悄遙望冬湟的方向。
在這裡,她雖然表面上做出一付逆來順受的樣子,內心裡卻顯然還沒有要接受打擊的覺悟,因此憤怒和受傷兩種情緒總是交替出現在她眼睛裡。從藍震煖那裡救她出來時,對於那些傷害她雖然表現的並不在乎的樣子,但是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會在夢裡尖叫出聲,對於他的觸碰也總會下意識的牴觸。若不是看她對這種事反應這麼大,第一次時他便不會想到用雪玉酒灌醉她。
如此矛盾,她也許會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只是別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過是掩飾。這樣做的效果只會使人更加想要揭開那些偽裝,就如同他那日親手摘下她的面具一樣,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想知道張牙舞爪的小獸在被除去尖牙和利爪之後,會不會還能一如既往的強悍。所以他喜歡打擊她,逗弄她,便是因為知道她憤怒時遠比平靜時要真實的多;一樣東西,如果她直接要,也許他就給了,但如果她迂迴……
「確實如此,」藍焌燁唇邊的微笑寒冷又殘忍,「你既然說的這麼明白,就不必本王再解釋了。」
洛清淩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裡。
想了一下午,準備了幾套方案,只被那人三言兩語就灰飛煙滅了。心裡說不出是沮喪還是什麼,只覺得空蕩蕩的,使不上力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像每次那樣的求他麼?膩著聲,小綿羊一樣地叫他的名字,那個人一定受用;每次她這麼叫他的時候,十次有八次他都會答應她的要求。
但是這次,她不想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知也許這是唯一有效的方法了,她卻不想再用。
藍霄蓉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呢,是個身份模糊的「恭王爺的人」;她每求他一次,便是將這個稱呼再確認一次,這實在是很不愉快的經歷。
尤其是白天才剛求過他一次。
洛清淩又在原地站了會兒,覺得再待久了實在沒意思,於是轉身,向門外走。
「若想讓本王帶你去也可以……」身後的聲音讓行進的腳步停了下來。洛清淩的一顆心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跳得不正常的快,「但能不能去,卻要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