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陽光透過窗臺,灑了一室的金黃。
屋中人對鏡而坐,正在梳理著烏黑的長髮。
動作極細緻,很一下都從頭梳過,慢慢滑至髮梢。
似是專心致志,只不過這半天來,那隻梳子只在長髮一邊重複著梳理的動作,另一邊卻一直沒照顧到。
「出門右轉直走,第一個路口再左轉,通向後花園的小路選最左邊那條一直走……」
洛清淩的紫眸並沒有看向鏡中的自己,而是將迷濛的眼神穿過面前的鏡子,投向不知名的地方。頭腦並沒有停止思維,默默勾勒著這幅她花了半個月時間探清的王府出逃地圖。
有熹這麼個熱心的嚮導,她在這段時間把整個王府逛了個遍,熟悉地形之餘,終於讓她找出了這條最適合出逃的路線。經過考查,她發現在王府後花園有個小門,因為地處冷僻,很少有人過去,更不會有人注意到。那裡除了門上有道鎖,是沒有人看守的。前幾天她已經從花園的花匠那裡偷到了鑰匙,她至今都記得熹當時那怪異的眼神:「你和這個花匠很熟麼?還要送酒給他喝?」她當時只是向熹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總不能告訴他,不灌醉花匠,就不能從他身上搞到鑰匙吧。
其實,以她的輕功,王府花園的高牆是攔不住她的。若只是她一個人,她大可不必如此費周章花心力,但是……
她想把那個孩子帶走。
一直以來,在洛清淩心裡都對小圓兒有一股愧疚之情。是她害他沒了孃親,雖然明知道罪魁禍首是那個男人,但她就是覺得對不起他。他現在已經是個孤兒,在藍煕無依無靠,她怎麼能捨棄這個孩子一走了之。
所以,從一開始,洛清淩便在心裡打算好了,要走,便要帶上小圓兒一起走。而如今,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等待,她的準備終於充分了。
欠缺的……就只是個機會了。
想到離開這裡後的情景,洛清淩的紫眸中透出了異常明亮的神采,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翹了起來。夕陽的餘輝落到她身上,髮間未乾的水珠晶瑩剔透反射著陽光,似穿插於烏黑長髮間的一粒粒珍珠般閃爍動人。
剛剛進來的藍焌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個女孩……她很少會是這個樣子。
在穎都祭天那夜初見她時,她衣袂飄飄,宛若仙子,有著那樣脫俗絕塵的容貌與自信超然的神態,如同一塊流光溢彩的寶石般光芒四射,煥發出奪人心魄的神采,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中仔細欣賞;但自被他捉來之後,這塊寶石便似蒙了塵,不再閃光。
他再沒有見她像當日那般快樂過,所有的歡笑空靈都歸於沉寂,只有漠然和機械的服從。
時間久了,便給人以錯覺,讓人以為那夜的光輝燦爛不過是剎那芳華,過眼雲煙。然後,在別人漸漸對它放棄期待,以為它本來便是如此時;在不為人注意的角落,這塊寶石又突然的恢復了生機,煥發的光芒依舊令人目眩神迷,不能自已。便如那日,在王府花園中,於鞦韆架上見她嬉戲時的驚鴻一瞥。那樣璀璨絢麗的笑容,如初見時一般令人著迷。當時他便認定,這顆寶石所有的暗淡不過是韜光養晦的偽裝,在層層裝飾遮掩的核心裡,那團火焰從未熄滅。
便如此刻。
手臂輕輕環上了她的柳腰。
洛清淩想得太過投入,腰間的驟然一緊令她幾欲驚撥出聲,紫眸閃了閃,微顫的手執著牛角梳,順著長髮輕輕梳下,將糾結的髮梢慢慢理順。唇角的弧度沒有變,笑容卻已經僵硬。
一隻手穿過髮梢與她的交握,藍焌燁拿過梳子,緩緩為她梳理另一側的頭髮。
「明日我有事要出城,需五日時間才能回來。你留在府中,不要亂走,嗯?」
坐在鏡前的女子仍然保持原來的姿勢未動,面色無波,淡淡啟音:「知道了。」
攬著她柳腰的手臂微一用力,將女子轉過身與他對視,藍焌燁幽深的眼眸看到對方眼睛裡:「捨不得本王走?」
洛清淩的紫眸微有閃爍,藍焌燁眼中浮上戲謔的神色,饒有興味的看著她,等著她的答覆。
捨不得?是巴不得比較恰當!並且是越早越好,越遠越好,另外永遠不要回來!
洛清淩在心裡偷偷罵著,看向對方時卻仍然微笑,並努力把臉上的笑容表現得更自然一些:五天的時間,夠她辦很多事了。可不能讓他起疑……
「藍……」
冰涼的手指抵上她的唇端,未出口的話凝在舌尖。
「我比較喜歡你叫我燁。」
因為嘴被捂著發不了聲,洛清淩只能用睜大的眼睛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