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將那碗栗蓉羹吃完,揮退了小圓兒,藍焌燁用手扣著洛清淩的下頷,冷冽的眸光與其對視:「淩兒,不要不聽話。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種,我不想用在你身上。但如果你惹怒了我……」
手下微微用力,洛清淩的柳眉痛苦的蹙了起來,纖細的長睫掛著淚珠,似蝴蝶折斷的翅膀,無力的輕顫。
藍焌燁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鬆手,站起了身。
「吃過了東西,一會兒有人來服侍你沐浴。」
……
「淩姑娘,睿王爺今日從頃襄過來,帶來的當地點心。王爺叫給您送來。」
「放下吧。」
倚在貴妃榻上面向窗外的女子淡然答著,並沒有回頭。等婢女放下點心退下了,女子寒澈的視線仍停留在窗外的幾枝迎春花上,定定的出神。
被藍焌燁擄來已經三個多月了。
冬湟的氣候比這裡要暖和,迎春花怕是早就已經開了。
她被困在這裡與世隔絕,什麼都不知道;想來師兄那邊也是得不到她的訊息吧。
最初被人擄來時她信心滿滿,篤定自己遲早會被師兄的人尋到然後救出去的;後來,隨著離冬湟越來越遠,她又以為憑自己的力量可以逃走。但是現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個願望實現的可能性越來越小,心裡有個可怕的念頭卻越來越強烈:她會不會就這樣,永遠回不去了!
她現在對那些婢女看她的眼神已經視而不見了。既然她們對他和她關係的猜測都是真的——真相甚至比她們猜的更為不堪,她還有什麼立場去計較別人的看法。如今,每次她們叫她「淩姑娘」的時候,她都會覺得無比諷刺。
那個藍焌燁,自那日後對她的看管又鬆了些。會允許她在有人陪伴的情況下,在府中走動;興致好了,還會親自帶了她去花園裡那架鞦韆處坐坐。前幾日又命人找來如臯聞名的錦繡坊的工匠,為她做了很多套春裝。像這樣時鮮的點心,也總是會擺上她的餐桌。
怎麼想怎麼覺得他這樣是對待寵物的做法。
但是她對他這些對待全都接受了。
因為想明白一件事情:她既然不想死,就要好好活著。
報仇,完成那件事,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既然損失無法挽回,就要想辦法讓這些犧牲有價值。
反正他得到的只是她的身體,只是身體……
「王兄還沒有回來麼?」
洛清淩的思緒被打斷了,心裡一動: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還沒容她細想,珠簾響了一聲,已經有人進來了。
恭王府的後宅,男子是不可以隨便出入的。
洛清淩猛的回頭,看向那個進來的人,兩人視線碰上時,都愣住了。
「是你?」
少年清透的瞳仁中滿是驚訝,旋即又接上一句:「你那天怎麼沒有來?」
洛清淩眸光閃爍,目不轉睛的看著少年,並沒有馬上開口。在看到珠簾外的人影時唇角勾起:「睿王爺,恭王馬上就到,您少安毋躁。」
少年眸光一閃,還未答話,身的的珠簾被人挑起,藍焌燁已經走了進來:「熹,原來你在這裡。」
他走到窗前,攬過貴妃榻上的人在懷中,握住對方冰涼的手,微微皺眉:「怎麼又坐在這裡?」拉過外衣將她的身子裹住,把她的手放在懷裡渥著,「這是我三弟,睿王焌熹。」
洛清淩十分乖巧的任對方抱在懷中,抬起眼簾,向面前看的有些發呆的人嫣然一笑:「睿王爺,你好。」
「熹,這是……」藍焌燁略有遲疑,一時沉吟。
「我是淩兒,」洛清淩搶過話頭,「睿王爺,初次見面,小女子禮數不周,王爺不要見怪。」衝那個人眨了眨眼。
藍焌熹眸光閃了閃,隨即帶上得體的笑容:「‘初次’見面,本王自然不會介意。」目光調侃的看向藍焌燁:「王兄,眼光不錯哦。」
洛清淩的臉瞬時紅了,狠狠的瞪了對面的人一眼:這個促狹的小子,改天再跟他算賬!
藍焌燁不以為意的笑笑,還未答話,簾外又有人影站立,他揚聲道:「何事?」
「王爺,孫大人在外面,說有要事稟報王爺。」
環著洛清淩柳腰的手臂收緊了一下便放開了,藍焌燁站起身,走向屋外:「熹,你先到書房等我,我見過孫傳峰便會過去。」
屋中又剩下兩個人時,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
洛清淩專心對付著手裡的點心,心裡十分滿意:這頃襄的點心做得不錯,比起穎都的別有風味。
離她幾步之遙站著的另一個人再度石化:哪有女孩子這種吃相的?另外,她真當他透明的麼?
清了清嗓子,藍焌熹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口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淩兒啊。」仍然頭也不抬。
「我知道!」面前的人有些無奈:「我是說——你不是婢女?」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是侍衛麼?」
聽到對面的人深深吸氣的聲音,洛清淩在心裡暗笑:和她鬥嘴獲勝的人現在還沒出生呢。那天回來時她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侍衛怎麼可能穿成那樣出現在那種地方,而且身上的貴氣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她早就覺得他身份非常,只是沒有想到他便是睿王。也沒有想到當日隨口的約定他第二天便真的去等她了,第二天……
心裡忽然一痛。
洛清淩抬起頭來,問:「你不是早就在如臯了,為何她們說你今日才來的?」
這也是她剛才覺得奇怪的地方,以藍焌熹睿王的身份,何以他當時要躲著那兩個人,在暗處偷聽?而且,他為何又要隱藏行蹤?明明前幾日已經到如臯了,為何對外宣稱是今日才來的?另外,她又想起,當時那兩個人說,藍焌燁是從頃襄過來的。但是,他明明是從冬湟將她擄來的,並沒有經過頃襄啊?
這兩兄弟的行跡實在是古怪,不知其中有什麼名堂。
藍焌熹被她這麼一問,神色頗為古怪,尷尬的笑了笑,「這個,自然是有緣故。喂——你不要出去亂說,不然我便告訴王兄那日在王府花園發生的事。」
只怕你的事情說出去比我的事情後果更嚴重吧。
洛清淩環著肩,看著對方色厲內荏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笑,拖長了聲音:「好啊,你去告訴燁——告訴他,你當時捉住我在假山後面,一起偷聽了不該聽的話。」
洛清淩故意用了平時從來不用的「燁」來稱呼藍焌燁,以示二人關係非同一般;言畢還配上一記意味不明的眼神來加強效果。
不知是她的話有威攝力還是她的眼神夠強大,藍焌熹的臉竟然微微紅了,一時無語。半晌才道:「好吧,我不會告訴王兄的,那天的事對不起了。」
洛清淩的紫眸又睜得大了些:他真的是那個人的兄弟麼?怎麼性格如此不同——這才真的是小羔羊了。
一時之間凌虐欲暴漲,看藍焌熹灰頭土臉的準備離開,她快步擋在他面前:「等一下——」見對方一臉驚訝的表情,洛清淩頗為陰險的衝他笑笑:「那天的事對我傷害很大的,難道就這麼算了?」
藍焌熹徹底無語了。
在今天以前,他從來不知道女孩子可以這樣的。另外,嗯,就是向來只有女孩子見他臉紅,他從來不會面對一個女孩心如鹿撞到這種程度的。剛才明知她無賴他也忍了,沒想到現在……
「你要怎麼樣?」他的語氣很無力。
「我們不是還有個約定麼?」面前人那對水晶般靈動的紫眸中閃著狡黠的光。
「啊?」
「我要你這段時間過來,帶我熟悉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