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初遇

搜神傳 陌蜚 第1頁,共2頁

洛清淩覺得頭很暈。

濃密的羽睫抖了抖,終於抬起沉重的眼皮,

就著照進來的暗淡的月光,她看清屋內簡陋的擺設,似乎是一間柴房。

而此刻,自己正躺在地上的一堆茅草之上。

柴房……

茅草……

意識漸漸清醒,頭腦中突然浮現出昏迷前一刻的記憶,立刻伸手摸上自己的臉……

輕輕撥出一口氣:還好,面具還在。

最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餘下的應該都不是問題。

勉強挪動僵硬的身子,她發現除了剛醒來渾身無力,身上並沒有受什麼傷,也沒有人動過她的身子,衣服仍然是那晚的夜行衣。緊張的心緒有絲放鬆,開始思索下一個問題:

她怎麼會到這裡的?

憑她的判斷,昏迷前一刻聞到的那縷幽香應該是極上乘的迷香,不然以她受的訓練,縱使當時有些大意也不會毫無察覺的那麼輕易就中了毒。

是誰要這樣做?

那夥人將她擄來此地,又是為了什麼?……

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昏迷多久了?……

……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洛清淩覺得自己好像又犯了師兄說過的毛病:抓不住重點。比如,此時,她是不是應該先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看著那扇不很結實的門,她覺得自己逃出去的把握又大了幾分。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向門前走去。剛走了兩步,有腳步聲停在門外,柴房的門「吱扭」一聲開了。一個低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裡面的人出來。」

……

當洛清淩跟著那個人進入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廳時,發現廳內已經有了不少人。

而且還很熱鬧。

洛清淩將自己的身形默默的混入廳下那群衣衫破爛的男人堆裡,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的這齣好戲。

幾個衣著暴露,舉止輕佻的女人匍匐著跪在大廳正中的男子面前,呼天搶地:「爺,饒命啊!咱們願意在您身邊伺候一輩子,終身為奴為婢,只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

洛清淩秀眉挑了挑,目光從那幾個女人轉到那名男子身上:他便是這裡的最高首領了?那麼他,也能決定她的生死了?

男子一襲黑衣,一直低著頭,漆黑的長髮不羈的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隱隱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頷。女人們哭號震天,男子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懶洋洋的將身子靠在寬大的躺椅裡,輕啜著手中的美酒,連眼皮也未曾抬一抬,彷彿眼前的這一切與他無關。

一名女子大著膽子爬到他的腳下,嬌豔動人的臉上哭的梨花帶雨,也許在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幻想,仗著自己比其它幾名女子多幾分姿色,也許能令面前這個英俊的男人動了憐香惜玉之心,對自己網開一面……

伸出手向男子身下的躺椅攀去,媚著聲:「爺——」

男子仍然沒有抬頭,甚至都不曾停下手中的動作,舉起酒杯緩緩向唇邊送去,只是在低垂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厭惡的情緒,唇角殘忍的挑了起來。

站在遠處的洛清淩敏銳的捕捉到了男子的心理變化,瞳孔驀的一縮——

「啊……」

一聲慘叫在大廳中響起,聲音淒厲,令聽到的人毛骨悚然。

剛才那名討饒的女子,在手還沒有觸到座椅之前,整個人便已騰空,身子直直的向幾丈之外的柱子撞去,而她的一雙手竟在剎那間和身子分離,鮮血頓時如泉水般噴射出來。

女子撞到柱子上,落地之前已然氣絕,然而她的一雙眼睛仍然大瞪著,其間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樣的神色同樣出現在大廳裡每一個人的眼中。

女子的死狀太慘,血腥的氣味迅速彌散開來,已經有人開始嘔吐。

洛清淩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

座位上已經沒有人,男子鬼魅般的身形突然在大廳的另一角出現。他的身上依然纖塵不染,杯中的酒也沒有灑出一滴;他本人也仍然是一副懶洋洋的神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走過那群被嚇傻了的女人身邊時,男子優美的聲音第一次響起,說出的卻是令所有人膽寒的話:「把她們眼睛剜了,帶回去勞軍。」

大廳內的女人們發出絕望的哀號,有幾名更是當場嚇得昏死過去。

男子皺眉,再度開口,吐出更加無情的話語:「再有叫嚷的,割去舌頭。」

四周登時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安靜。

洛清淩的指甲深深陷入手中……

剛才的一幕讓她明白,眼前的男人決非善類;然而,她知道現在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那個人手段如此狠辣,對女人尚且如此,等待她和這些男人的,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刑罰。對於她來說,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自保!

她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她得活下來,想辦法逃出去……

逃出去……

心不斷下沉,攥緊的拳又加了幾分力氣……

男子本來正向廳前走去的身形卻在途中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向洛清淩這邊看來。

洛清淩眸光一凜,趕忙低下頭,聽到自己的一顆心怦怦跳動的聲音。

腳步聲轉了方向,離自己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尖上。洛清淩感覺到身邊的人正向兩旁退去,自己的身子卻像生了根般定在原地,動也動不了。血湧上頭頂,藏在面具下的一張臉熱的發燙,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輕輕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前已經多了一雙黑色的長靴。

一根手指托起她的下頷。

洛清淩抬頭,對上一雙夜一樣漆黑的眼眸。

男子的眼中閃過驚豔,盯著她的眼睛,良久。

終於放開了她,清冽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是何人?」

「我……是穎都的百姓。」洛清淩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同時垂下頭,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

「百姓?」頭頂上方的聲音聽上去很是明顯不信的口氣:「有半夜去神廟偷東西的百姓麼?」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知道神廟的主持心善,所以想去那裡碰碰運氣。」仗著有面具,洛清淩面不改色的繼續著,語氣竟然也十分懇切。

「嗯……那你又是怎麼認識嵐煜的?」男子沒再追究,突然轉變的話題令面前的人身子一僵。

嵐煜?……

——「在下嵐煜,湑藜客商……」——

「我們……」洛清淩的頭腦飛速的轉著:他怎麼知道他們認識?

而,在不能確定對方和嵐煜是敵是友之前,她覺得還是說得含糊些比較好,於是答道:「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聊過幾句,談不上認識。」

「哦?萍水相逢,煜……嵐煜他便將此物給了你麼?」

一塊血玉製成的麒麟赫然呈現在面前。

看來完美的謊言的確是需要時間慢慢編織的,或者就要說謊者反應很快,不然便會被質疑的漏洞百出,效果還不如直接說實話。

洛清淩愣在那裡,盯著血玉出神。

男子看著面前的少年,眼神越來越冷:煜,你的麒麟就給了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