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一 如意

搜神傳 陌蜚 第2頁,共2頁

「剛才的射箭算是武試,咱們這回再來個文試。小老兒這裡有副對聯,多年來一直求不到下聯,今日就拿出來權當作文試的題目,您三位誰能對出下聯,如意便是誰的。不知三位爺意下如何?」

胖老頭兒說完,笑嘻嘻的看向三人。

臺下圍觀的自然想看熱鬧,聽說又要比試,「接著比啊」、「看看文試誰能勝」、「不敢比是草包」的呼喊聲瞬時響成一片。

白衣人微微頷首,道:「如此,倒也公平。」

紫衫少年挑眉淺笑:「好啊,奉陪到底。」

黑衣人皺著眉,冷哼一聲:「比便比了,誰又會怕了誰!」

臺子邊上的人又敲了通鑼,等現場安靜了,胖老頭兒高聲衝著臺上臺下的眾人道:「既然三位爺沒有異議,這文試就算開始了。大夥兒聽好了,我這上聯是——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搖頭晃腦的報出上聯,轉身對著臺上三人道:「請三位爺慢慢想下聯,一柱香後,對出下聯的就可得到如意……」

……

紫衫少年坐在臺子一邊,咬著筆桿,下聯他早已有了,卻並不急著落筆。此刻,他靈動的紫眸正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臺上的另外兩人:那個黑衣人的主子,排場倒是不小呢。這種事情只讓底下人出頭,自己卻藏在幕後不肯露面,這樣做,是為了不引人注意麼?只是若真想如此,便應該懂得低調;剛才他們那種以勢壓人的作法難怪那位白衣公子會生氣,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麼?好啊,你要砸銀子換如意,那我就砸三倍!想鬥富,在這個穎都城裡還輪不到你!

嗯……他這樣的作法,若是那個人在,必然會說「怎麼,你又小孩兒心性了……」但是,下一句一定是「不過,你若真想要,縱然再高出百倍的價錢我也定然會讓你如願。」——這才該是那人的風格,不是麼?……

少年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向上勾起好看的弧度,正遐思間,突然覺得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心中一凜,反射性的回視過去。見那位白衣公子遙遙的向自己頷首微笑,他這才意識到剛才想的入神,自己冥想的樣子全被別人看在眼裡了,一時之間有些尷尬,幸好戴著面具別人看不出他臉紅。頓了頓,乾脆站起身來向那人走過去,口中說道:「這位仁兄可是有了佳對?且容愚弟一觀?」白衣人見少年向他走來,清俊的臉上笑容不減:「不敢當,已然有了下聯,卻是博人一哂罷了。」

少年走到近前細看,只見長絹上龍飛鳳舞的一行字,乃是: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心中不禁暗暗喝彩,抬頭含笑道:「這位仁兄果然才思敏捷,在下自嘆弗如!」白衣人眼中笑意更深:「讓賢弟見笑了——賢弟的下聯可也有了?」

少年紫眸盈然,迎上對方視線:「有了仁兄的妙對珠玉在前,在下又何敢再班門弄斧?不過,倒也勉強想出一個充數——」當下提起筆來,在白衣人那行字旁邊一揮而就: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絕世,詩才絕世。

……

當寫著兩人下聯的長絹被掛出後,臺下眾人轟然叫好,少年和白衣人相視一笑,兩人眼中都有了些惺惺相惜的神色。

這個男人……

他在臺下就注意到他了:當時大家都只顧著看那黑衣人,連他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形如鬼魅的出現在臺上的;那個黑衣人雖然身形高大,站在臺上似半截鐵塔,然而在他面前黑衣人的氣勢竟然半分都施展不出,生生的被對方周身散發出的威嚴和霸氣壓了下去。但說那人有威嚴,卻又並非刻意為之,完全是渾然天成,讓人不自覺地對他心生敬重景仰;而此刻靠近在他身邊,卻又覺得,「溫潤如玉」一詞才是合該為他準備的,那樣暖如春風的笑容,皎如明月的形貌,想來任是三冬積雪也會消融,霜娥素女也會怦然心動。

原以為那個人便是當世無雙的才貌了,誰知人外有人,今天竟讓他在這裡又遇到一個,眼前這個不論是相貌、武功還是學識,都和那個人不分軒輊——只可惜看他的打扮不像是冬湟人,倒像是外來的客商,不然倒可以推薦給那個人留下來委以重任……

臺子另一邊有了小小的騷動,少年朝那方向一看,卻是那個黑衣人待一柱香都燃盡了,也沒能對出下聯,正在大呼「不公」,口裡嚷嚷著什麼「見他們兩個湊在一處便一起掛出了下聯,顯是作弊」云云。

作弊?

少年眉峰一挑,紫眸中帶了絲薄怒。

在非常時期他確乎不憚於用這種非常手段,譬如在應付師父的考試時,又譬如為得到一樣他非常想得到的東西時,偶爾為之也不是不可以;然而為這麼區區的一對如意還不值得他這樣出手!那個黑衣人真是很看不清形勢:既侮辱那位公子在先,既而又詆譭自己在後,把對手都得罪光了,這不是逼著他們兩個聯起手來共同對付他麼?

少年扭臉看向身邊的白衣人,見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客氣的開口道:「如意我要有鳳紋的那隻。」

白衣男子唇邊的笑紋加深:「成交。」

……

兩人一同走到臺子那邊時,黑衣人猶憤憤坐在那裡,雙手抱胸,對二人看也不看一眼。他面前的白紙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大大的墨點,顯是絞盡腦汁亦無從下筆,不小心滴上去的。少年鼻中輕輕發出一聲冷笑,掠過身邊的人上前一步開口道:「這位爺,適才說好,一柱香之內對出下聯者得如意,現在我和這位公子已對出下聯,你待如何?」

黑衣人冷冷掃了面前的兩人一眼,悶聲道:「這場比試不能算數。」

「為何?」

「之前主辦方言道‘箭穿銅錢者得如意’,我家主人的箭既已射中錢眼,就該將如意給我家主人。那個胖老兒搞鬼,卻又要來什麼‘文試’,我乃一介武夫,吟詩作對自然比不過你們這些公子哥兒,這場比試不公平,所以不能算數!要比,也得是大家都會的才成!」黑衣人說時情緒激動,一拳錘落,竟將面前的桌子砸了個坑,桌上筆墨紛紛墜地。

少年挑眉:「確實很不公平。射中銅錢的明明是你家主人,便該叫你家主人上臺比試,然卻叫一個奴才上來與人過招,那豈不是強人所難?輸了固然面上無光,贏了也難免落人口實:莫不是你家主人自知技尚不如你,故而甘願這臺上的風頭都讓奴才搶了去?又或者他自忖身份高人一等,不屑與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同臺比試?若是前一個理由,你都已輸了,你家主人自然更不在話下,如意便當是我們的;若是後一個理由,你家主人既然身份尊貴,目下無塵,定然看不上這民間的玩意兒。不如就讓他大度一些,將這一對如意割愛讓給我們吧。總之,不管哪一個理由,如意都應該是我與這位公子的。」

少年侃侃而談的這一番話,固然令他身旁的白衣男子唇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大,卻也令對面那黑衣人額角青筋暴起,虎目中驟然閃現殺機!

只聽對方低吼一聲,雙拳虎虎生風便向少年當胸襲來!

少年只覺勁風不善,紫眸一閃之下,還未待有所動作,眼前一花,前方已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卻是一旁的盟友出手,將對方雷霆萬鈞的攻勢輕易化解了去。白衣人擋在少年身前,手中一柄未開啟的摺扇扇尾壓在黑衣人的雙拳之上,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壓卻令對方的拳頭停在原地動彈不得,看兩人的神情,白衣人臉上一派氣定神閒、波瀾不驚的淡淡笑容;那黑衣人卻是表情古怪,虎目圓睜,一對太陽穴也是高高鼓起,顯是在運用內力相抗。

見有了援兵,少年定了定神,從白衣人身後走出繞到黑衣人面前,冷冷道:「這位爺,有理講理,講不過便出手傷人,算什麼好漢所為!」黑衣人被對面男子扇柄一壓之下,已知那人實力比自己高出許多,此刻正勉力與對手抗衡,少年的一席話正說到他的痛處,想要分辯奈何全力抗敵之時又作不得聲,不禁心中暗暗氣惱,只這略一分神,體內一股真氣便提不上來,雙拳被對方的扇柄又壓低了幾分,身子也跟著低了下去,狀如弓形,進退不得。

見己方已穩處上風,少年唇角揚起,步步緊逼:「再不認輸,便要吃虧嘍——你家主人真是狠心,手下人為他如此賣命他卻不管不顧,跟著這樣的主人你也算是遇主不淑……」

少年話音未落,忽覺耳後風聲響起,空中驟然閃現一道身影,快似閃電一般來至正較力的二人之間,左手探出化解了白衣人扇柄的力道,復順勢向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帶著他飛快縱身後退了幾步,電光火石之間已將黑衣人從對方的壓制之下解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