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用陽謀,少用陰謀 不是人管人而是制度管人

敲定了人員,侯衛東抱了抱拳,道:「多謝兩位領導鼎力支援,今天我的時間還相對充裕一些,煩請郭蘭和小金現在就到我這裡來,等初稿出來以後,再請兩位領導來幫助修改。」

郭蘭手裡頭有好幾個檔案要辦,聽到要協助市委辦工作,為難地道:「粟部,能不能換個人?我手裡事多,確實抽不出來。」

粟明俊搖頭道:「你一直負責這一塊工作,是專家了,換了人顯不出組織部的水平。而且,此事趙部長已經同意了,你現在就到樓上去,侯主任在市委五會議室等你。」

郭蘭有些怕見侯衛東,昨晚的夢,讓她想起來就臉紅耳熱,只是趙、粟兩位部長明確的事情,她沒有合適的理由就不能硬頂著。

市委五會議室,煙霧繚繞。郭蘭進門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侯衛東與郭蘭曾經是同事,知其不喜煙味,對小金道:「最後吸一口,我們得有紳士風度,尊重女性。」說話時,他心裡總覺得郭蘭有些怪怪的。

等到郭蘭在面前坐定,侯衛東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感覺有些怪。自從認識郭蘭以來,她就是短髮,今天坐在對面的郭蘭,其頭髮已是中規中矩的齊肩髮型了,雖然這樣更有女人味道,卻讓侯衛東有些不習慣。他問道:「郭蘭,準備留長髮嗎?」

郭蘭沒有想到侯衛東突然問起這個問題,她有些慌亂,道:「想換換髮型,不能老留短髮。」心裡卻想道:「他怎麼注意到我的頭髮了?」當年在沙州學院後門舞廳,與侯衛東共舞以後,郭蘭慧劍斬情絲,毅然將一頭漂亮的長髮剪掉。頭髮的長短,在她內心深處就有著象徵意義。

「按照通俗的說法,換髮型就是改變心情,這樣看來,郭蘭應該要談朋友了。」看見郭蘭改變髮型,侯衛東在心中進行了推測。

他見郭蘭一直在用手扇殘煙,起身把窗戶推開兩扇,道:「市委辦的人要寫文章,煙癮一個賽一個,沒有辦法。」

郭蘭見他細心,心窩裡泛起了一絲絲溫柔。坐下來以後,用手輕輕撫了撫頭髮,就等著侯衛東發話。她的雙手是常彈鋼琴的,修長、靈活、細膩,侯衛東眼角餘光見到這撫發的指尖,有些捨不得離開,但是必須趕緊移開。

小金是市委研究室今年才新進的人員,從校門直接進了機關門,躊躇滿志,很有些新人銳氣。平日裡,他就知道組織部這個美女,只是沒有機會接觸,有很多次都擦肩而過。

對這位相貌清秀、氣質不俗的美女,他雖然說不上垂涎三尺,好感卻是有的。今天居然和郭蘭組成了一個小組,他感到莫名的興奮,話也就多了,道:「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這事太簡單,先找找之前的檔案,改下日期,再加一些套話,很快就會弄出來。」

在市委辦公室還能聽到這種典型的學生語言,讓侯衛東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並與郭蘭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眼神中的意味相差不多。

小金侃侃而談道:「領導也不會一個字一個字看。」

侯衛東1993年畢業,小金是1998年畢業,這五年就是一個代溝。而且從經歷來說,侯衛東畢業後直接到了益楊最偏僻的青林鎮,到了青林鎮又因為莫名的理由被分到了不通公路的上青林,從上青林到沙州市委辦,侯衛東一路衝關,費盡了心機,兼之他先後給祝焱和周昌全當了秘書,潛移默化之中,行為舉止、思維模式與初出校門的學生大是不同。

侯衛東口裡道:「這個方法好。」心裡暗道:「小金是哪家子弟?通過什麼關係進市委研究室的?」能從校門直接到地市級大機關要害部門的人,多數都是有關係的,他就暗暗猜測著小金的來歷,市委機關藏龍臥虎,馬虎不得。

閒聊了一會兒,侯衛東言歸正傳,講了市委意圖,又道:「市委常委議事規程是周書記親自交代的任務,成立領導小組是秘書長的安排,時間緊,任務重,這幾天就要將此事完成。我擬定了初步提綱,議事規程總體上分為四個部分,一是議事範圍,二是議事程式,三是議事原則,四是紀律和監督。郭蘭是組織部的行家,就寫議事範圍和議事程式,小金是學法律的,寫議事原則與紀律和監督。」

郭蘭用手輕輕撫了撫劉海,算是對這個佈置預設了。

小金年輕人心性,快言快語道:「侯主任,我就弄議事原則,你是當領導的,就弄紀律和監督這一部分。」

侯衛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小金,周主任佈置工作,你也要討價還價?」

小金嘿嘿笑了笑,道:「研究室分工明確,各管一塊,各人自掃門前雪。」

郭蘭冰雪聰明,尋思道:「各管一塊,意味著研究室領導不太管他,小金怎麼還是這麼個大學生性子,不知要吃多少虧才能醒悟過來。」她溫言勸道:「小金,這樣安排是正確的,我們各寫兩段,最後由侯主任統稿。」

小金看到郭蘭如秋水一般的眼睛,年輕人的衝勁不知怎麼就煙消雲散了,道:「好吧,我就寫議事原則與紀律和監督兩部分。」

侯衛東出言只是試一試小金,他還真沒有心思和精力與小青年鬥氣,見郭蘭一語就將小金說服,暗道:「這就是一物降一物。」

三人細細地討論了議事規程的內容,結束時,侯衛東給郭蘭和小金各一個檔案袋,道:「這是我收集的其他地區相關檔案,都與議事規程有關,能起到參考作用。」

小金翻看了檔案:「切,你不早拿出來,讓我們兩人費腦筋。」不自覺間,他將郭蘭劃到了自己的陣營之中。

侯衛東站起身,開始收拾筆記本,道:「不拿出來,是怕大家先入為主。」

郭蘭心裡已有數,道:「侯主任,有了剛才定下的調子,加上這幾份材料,初稿很快就能出來。」

談完了正事,三人就朝外走,侯衛東問道:「郭教授身體怎麼樣?」郭蘭道:「還是老樣子,天天去看書,我媽也堅持著陪他散步。」

「唉,如果我爸不得病就太好了,這病不可逆轉,只能精心保養。」談起父親的病,郭蘭很有些遺憾。

侯衛東安慰道:「只要堅持鍛鍊,應該有好效果。」

走到了樓梯口,侯衛東特意交代小金:「三天之內最好將初稿弄出來,一個星期要交這份材料。」

小金卻道:「這個規程在沙州的效能等同於法律法規,哪裡能三天就完成,三天完成也行,質量不敢保證。」

雖然小金說得有道理,可是侯衛東聽到此話還是不舒服,道:「你只是寫初稿,後面還要由周主任、秘書長把關。有了那幾份現成材料,三天時間,差不多了。」他暗道:「三天拿不出來,讓周彪換人。」

下樓之際,郭蘭對小金道:「這個議事規程是市委辦的一件大事,周書記、黃書記、秘書長都很關注,你才到機關,有這個機會太不容易了,一定要抓住。」她心軟,見小金沒有把委辦副主任當回事,便出言提醒。

小金考到了政法大學,成績還算優秀,心氣很足,加上舅舅又是沙州老常委、老組織部長張家瑞,他在心裡還真沒有把研究室副主任周彪、委辦副主任侯衛東當成大領導,說話辦事就以平輩論交,用朋友間的方式處事。

周彪對小金性格瞭如指掌,早有不滿,可是顧忌著張家瑞,一直沒有發作。這次他專門讓小金到侯衛東手裡來碰撞點火花,藉機給小金一些教訓。

小金渾然不知人心之險惡,對郭蘭道:「這也不算什麼機會,我們兩人把底稿寫出來,侯衛東拿出去整合,功勞是他的,苦勞是我們兩人的。人與人差不多,讓我給周書記當秘書,一樣能行。」

郭蘭見小金確實還保持著學生時代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勁頭,道:「小金,這些話在機關不能隨便說的,你以後慢慢體會。這件事情一定要抓緊,切莫大意。」

小金對這位文靜漂亮的組織部美女很有好感,也知她這樣說是一番好意,道:「謝謝關心,郭姐姐。」他眼珠一轉,道,「郭姐姐晚上有空沒有?我請你吃晚飯,順便討論一下手中的工作。」

郭蘭笑道:「算了,改天再說,我今晚有事情。」

侯衛東將任務佈置下去以後,他也沒有閒著,從直覺來說,他不太相信過於聰明自信的小金,晚上回家,等小佳休息以後,他就來到書房,首先考慮的是「議事原則」。

「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按照嶺西省委的決策部署,緊密結合沙州實際,創造性地開展工作。」這一條主要是借省委的牌子,提高市委的權威。

「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凡屬常委會職責範圍內的重大事項,都要按照集體領導、民主集中、個別醞釀、會議決定的原則進行決策。」這一條再次明確了大事必須要由會議決定。

……

這個議事規程,既要能夠公開發布不留把柄,又要能夠實現周昌全的意圖,必須在文字上進行充分設計。

隔了幾天,郭蘭打來電話,初稿已經完成。

看罷郭蘭的初稿,侯衛東還算滿意。

「這個稿子很不錯,只是在細節上還得推敲,比如說要明確市委書記的發言順序。」侯衛東在稿子上加了一條:市委書記對每個議題的討論原則上最後一個發言,科學集中討論意見,提出決策方案和意見,提請會議表決。還有,常委會議的提起方式也應該明確,這必須由市委書記提起,班長的作用其實是具體明確的,這要在檔案中表達出來。

郭蘭心道:「以前只覺得侯衛東是實幹派,沒有看出他的理論功底也很深厚,指出的幾個地方都是要害處。」

郭蘭與侯衛東經過商量,將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的「議事範圍」和「議事程式」初稿完成。

看過初稿,侯衛東感覺很不錯,他在五會議室給小金打了電話:「小金,初稿出來沒有?」

小金正拿著一本小說,看得很投入,被侯衛東的電話打斷,有些心不在焉:「侯主任,稿子已經完成了大部分,還需要再打磨,晚點交稿,行不行?」

侯衛東不願意久拖,道:「秘書長催得很緊,不要誤事。」

放下電話,小金不滿地自言自語道:「這是市委常委會的規程,又不是小學生寫作文,應該要搞調研,還要開座談會分析,哪裡說完成就完成。」發了牢騷,他還是拿起了抽屜裡的稿件,匆匆翻看了起來。自從接受任務以來,他斷斷續續地寫了一部分,他在大學學的是法律本科,黨務工作對於他是全新的課題,因此,他基本上按照手裡的資料依葫蘆畫瓢。

看了一會兒材料,他只覺乏味異常,心裡惦記著剛才的小說。

侯衛東掛了電話,對身旁的郭蘭道:「等小金的文章,還不如我們自己來寫,說不定還要快一些。」

郭蘭聽其口氣不太高興,道:「小金年輕,才從大學畢業,社會角色還沒有完全轉換過來,還需要給他一些時間。」

「小金只比我們晚五年畢業,我們畢業的時候,一切都靠自己摸索,做對了,未必能得到表揚,做錯了,就得承擔責任,又有誰給我們時間和機會?走哪一條道路,如何走自己的路,最終還得靠自己,如果不理解這一點,他遲早要吃大虧。」

郭蘭知道侯衛東的說法是正確的。為什麼要在社會面前加上「現實」兩個字,是因為這個社會的的確確很現實,凡是不能清醒地認識這一點的人,必然會被現實的社會現實。

「小金家庭條件好,沒有吃過苦,看問題簡單。」郭蘭想了想,又道,「小金的舅舅就是張家瑞。」

這與侯衛東的猜想不謀而合,他哼了一聲:「難怪這個性格,果然是幹部子弟。張家瑞只是舅舅,又不是親爹。」

兩人說了會兒閒話,又開始討論起稿子來。副秘書長曾勇從門前走過,他原本已經走過了,見到侯衛東和郭蘭在會議室裡,便又退了回來,返身走進會議室,道:「侯主任,小郭,你們兩人辛苦了,市委常委會的議事規程弄出來沒有?」

議事規程,在周昌全心中屬於陽謀範疇,他是大張旗鼓地搞這份材料,市委辦的同志多數都知道此事,當然,真實意圖還只有洪昂和侯衛東才心知肚明。

侯衛東將完成的初稿遞給曾勇,道:「秘書長,稿子還沒有全部完成,這是第一部分,主要是議事範圍和議事程式,你是專家,幫我們審一審。」

侯衛東習慣性地給曾勇遞了一支菸,當曾勇將煙點著,坐在桌前一條一條地琢磨時,侯衛東突然想起郭蘭不喜抽菸,便抱歉地對著她笑了笑。

郭蘭皺了皺鼻子,衝著侯衛東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侯衛東讀懂了她的表情,是「沒有關係」的意思。這互相一笑之間,居然很是默契,郭蘭心裡突然迸出來一句「心有靈犀一點通」。想到了這句,她心裡不免有些慌亂,忙用手撫了撫頭髮。

曾勇低頭認真琢磨著稿子,一邊看,一邊用左手摸著自己的雙下巴,他很快就明白了意圖,暗道:「難怪要讓侯衛東親自來寫這個常委會議事規程,這分明是用來對付劉兵的武器。」

曾勇初任副秘書長時剛好三十七歲,當年雄心勃勃地想幹一番事業,誰知周昌全到沙州主政以來,他就在副秘書長這個崗位上原地踏步,一直沒有長進。周昌全對其也是不冷不熱,既不打擊又不重用,一句話,讓他在市委辦涼快著。

幾年來,曾勇心裡總是盤著一個問題:「我對周昌全可謂忠心耿耿,為什麼他就始終把我壓著?」

這個問題就像一條毒蛇,長期盤在曾勇心頭。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劉兵來到沙州以後,通過原組織部長張家瑞的搭橋,他與市長劉兵在私底下接觸頗為頻繁。

侯衛東很禮貌地問道:「秘書長,你看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總體不錯,符合黨的民主集中制以及沙州慣例,只是有幾點小意見,僅供參考。」曾勇從事文字工作多年,水平著實不錯,給侯衛東提出的幾個問題,雖然不關大局,卻讓整個文字更加精煉。

等到曾勇離開會議室後,侯衛東感嘆道:「市委機關就是不一樣,到處藏龍臥虎,曾秘書長文字功底不凡,我自愧不如。」

郭蘭隨手撫了撫頭髮,道:「要論文字功底,在這幢樓裡的人,恐怕比你強的還有不少。」

侯衛東沒有想到郭蘭會說得這麼直接,對於寫材料這種事情,他並沒有太放在心裡,就笑道:「以前在青林鎮,天天都在做雞毛蒜皮的事,到了縣委辦其實也沒有正經寫過幾篇文章,後來又轉到了新管會和科委,如今這文字水平,比起市委辦的牛人們差得遠。」

郭蘭認真地道:「文章寫得好,也就是秘書材料,你是當縣長、市長的材料,當秘書只是過渡。」

郭蘭是個文靜而含蓄的女子,這麼多年來,侯衛東還是第一次得到她的表揚,笑道:「我們認識也有好多年了,你這是第一次表揚我,受寵若驚。」

郭蘭卻依然認認真真地道:「我說的是事實,益楊新管會取得的成績,就與你的努力工作分不開,我是旁觀者清。」

侯衛東見郭蘭態度很誠懇,他反而不好意思再開玩笑了,道:「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在上青林拼命工作,是為了跳出偏僻的山區,以後就成為一種慣性。我們每個人都是社會這個大齒輪的一部分,隨著這個大齒輪不停地慣性運動,如果不想著往前走,很快就會被人扔在腦後。官場和生意場一樣,最現實,最冷薄。」

郭蘭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大家爭來鬥去,又有什麼意思?有時候很想離開組織部,到大學去教書。」

「天下烏鴉一般黑,你以為大學就真是一方淨土?」

「總要好些吧。」

郭蘭又道:「到省委黨校讀了幾天研究生,發覺沒有什麼意思。這些天我就在琢磨著,何不趁著還年輕,正兒八經去考個研究生,就和祝書記以前的秘書平凡一樣,躲在象牙塔裡,抽空看看書,彈彈琴,平平淡淡一生。在官場上看到這麼多你爭我鬥,實在有些厭倦。」

聽著郭蘭的描述,侯衛東彷彿又看到了一個在沙州學院湖邊散步的女孩,音樂系的鋼琴聲是隱約背景,不知不覺,他也有些神往,心情也隨之平和。不過,低頭看著手中的文字,又啞然失笑,暗道:「我一邊在嚮往著田園風光,一邊卻在炮製著套人的檔案。」

等到郭蘭離開後,侯衛東抽了抽鼻子,空氣中似乎還散發著幽幽的香味,聞香識女人,確實,每個女人都有著獨特的味道。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再給小金打電話,由於周昌全書記在辦公室看檔案,他低聲道:「小金,稿子送到我辦公室,沒完成也送過來,我要看一看。」

小金看了一整天小說,稿子根本沒有進展,接到侯衛東的電話,他心一橫,道:「反正還有層層領導把關,我這個材料勉強也能用。」他將材料重新理順,加了序號,列印好,給侯衛東送了過去。

小金進了侯衛東的辦公室,他一眼就瞧見另一間辦公室的周昌全,周昌全戴著副眼鏡,低頭寫著什麼。侯衛東也不說話,示意小金坐下以後,拿起了他的材料。

周昌全辦公室就如厚實的磁場,將小金壓得喘不過氣來。眼前的侯衛東一言不發地看材料,比平時多了些威嚴,他少見地端正了坐姿,神情端莊起來,暗地裡後悔:「我鬼迷了心竅,放著正事不做,看了大半天小說。」

侯衛東看完材料,又從抽屜裡拿出自己蒐集的材料,對比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拘束的小金,道:「你的稿子就是將這些材料組合了一下,我們商量的幾個關鍵點,怎麼沒有融進去?」

小金心裡已經後悔了,口裡還在低聲申辯,道:「時間確實太緊張了,如果多點時間來打磨,效果會好一些。」

侯衛東不願意在小金身上多花時間了,道:「就這樣吧,你的任務完成了。」

小金灰溜溜地走出辦公室,長舒了一口氣,道:「終於交差了。」

晚上,原沙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張家瑞因私事回到了沙州。

市長劉兵與張家瑞關係不錯,這也是張家瑞被調離沙州的原因之一。此時張家瑞來辦私事,誰也沒有驚動,只請了幾位老朋友——市長劉兵、市政府副秘書長楊森林,市委副秘書長曾勇曾經是張家瑞的部下,照例也一起吃飯。

張家瑞是小金的舅舅,小金也參加了家宴。

席間,曾勇有意無意地對小金道:「今天晚上洪秘書長叫上侯衛東和組織部的郭蘭一起看討論稿,怎麼沒有叫上你?你也是其中一員。」

小金年輕氣盛,心中很不舒服,嘴裡卻道:「我才不想參加。」

張家瑞一直將姐姐的兒子小金當半個兒子看待,笑呵呵地道:「小金剛剛工作,能寫什麼大文章?」

曾勇藉著說文章之際,將稿子的主要精神道了出來。

市長劉兵聽得明明白白,他毫不掩飾地對張家瑞道:「弄個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真是用心良苦啊!」

張家瑞已經調走,說話就不顧忌,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